咸池从旁边冲了上去。

她妖力全开，十四境的蛮力一拳砸在鬼母的黑雾上，那一拳硬生生把黑雾打散了一块，鬼母尖啸着朝她卷过来，咸池没有躲，硬扛了一记，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她爬起来，嘴角带着血，又冲了上去，咸池吼了一声，右臂上还戴着母亲的那只银镯子，在月光下亮得刺眼，她一拳一拳地砸在黑雾上，每一拳都带着十四境的蛮力，把鬼母的注意力牢牢钉在自己身上。

辛以初已经跃到了半空，长剑举过头顶，剑尖凝聚着神雷，雷光把整片天空都照亮了，她一剑劈下，神雷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鬼母的黑雾上，黑雾被雷劈开了一道大口子，鬼母的嘶吼声从裂缝里传出来。

夜凌渊从侧面杀了出来，战戟横扫，戟刃上凝聚着他仅剩的神力，一刀一刀地劈在黑雾上，他没有说话，嘴唇抿得死紧，每劈一刀眼睛就更红一分，鬼母的黑雾被他劈得七零八落，但很快又聚拢回来。

“她在往地底沉！”夜凌渊忽然喊了一声：“不能让她往回跑！”

何音希一直在旁边观察，她发现鬼母的黑雾虽然看着到处乱窜，但主体一直在朝寅午山深处移动，她攥着抓妖令绕到了侧面，令牌上的金光在某个方向闪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令牌指向的位置是寅午山的地底深处。

她转身朝寅午山跑去。

辛以初从半空中落下来，一剑挡在她前面：“我跟你去。”

“不用。”何音希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留在这里拖住她。”

辛以初把剑收回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塞进她手里：“捏碎它，我立刻到。”

何音希把玉符收好，点了点头，转身冲进了寅午山的裂缝里。

寅午山的裂缝比上次来时更深了。

她沿着裂缝往下跳，脚踩在碎石和枯枝上，一路滑到了地底深处，抓妖令上的金光在这里亮得像一盏灯，把周围照得通明，她顺着金光往前走，穿过了一层又一层被鬼气腐蚀的岩壁，最后在一道极窄的石缝前停了下来。

石缝后面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颗巨大的黑色珠子，珠子有半个人那么高，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人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尖叫，珠子在缓慢地跳动，一收一缩，像是一颗真正的心脏。

鬼母的阵眼。

何音希攥紧抓妖令，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辛以初和绯梧她们把鬼母拖在了上面，但鬼母显然已经发现了何音希的意图，黑雾从四面八方涌下来，堵住了石缝的出口。

鬼母的声音从黑雾里传出来，嘶哑而疯狂;“你敢打碎它，我拉着你一起死。”

何音希没有理她，把抓妖令举起来，金光朝那颗黑色珠子劈去，第一道金光打在珠子上，珠子表面的人脸尖叫起来，震得何音希耳朵嗡嗡响，第二道，第三道，珠子上的黑气一层一层地剥落，每一层黑气被剥开，何音希都能感觉到一股沉重的、黏腻的怨念从珠子里涌出来，像是有人在往她脑子里灌铅。

她咬着牙继续灌入灵力，到第六层的时候，她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麻，灵力消耗了大半，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第十层的时候，鬼母的黑雾从石缝外面疯狂地涌进来，何音希被黑雾缠住了脚踝，被人生生往下拽。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石缝外面撞了进来。

咸池浑身是血，左臂的衣袖已经碎光了，露出里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冲进来就挡在何音希面前，把黑雾硬生生顶了回去。

“快！”咸池回头吼了一声：“刚才我挡住了天道遣返，我撑不了几息！”

何音希把剩余的灵力全部灌进抓妖令里，金光暴涨，把整片空地都照亮了，第十一层，第十二层，最后一层黑气被劈开的瞬间，那颗黑色珠子彻底暴露了出来，表面的那些人脸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珠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何音希双手举着令牌，朝那颗黑色珠子劈下了最后一击。

珠子轰然碎裂。

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里面的鬼气像洪水一样涌出来，鬼母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叫，那声音从地底一直传到地面上，整座寅午山都在跟着抖，咸池被那股鬼气冲得倒飞出去，整个人撞在石壁上，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但还在撑着，用剩下的半截身体挡在何音希和涌来的黑雾之间。

咸池道：“我要被天道送回荒洲了。”

“打碎了！”何音希喊了一声。

咸池的半张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戴着银镯子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透明。她抬头看着何音希，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我还会回来的。”

何音希扑过去抓住她的手：“在荒洲好生呆着，不许去找别人打架！”

咸池：“你也给我好好活着！”

鬼母的心脏碎了之后，她的身形在天泽履上空开始溃散。

十五境的修为没了心脏的支撑，像是一团被抽了柴的火，越烧越小，孟念歌那张扭曲的脸也慢慢恢复了原本的轮廓，只是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她的五官变得柔和了，嘴角弯了起来，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寅午山，然后闭上了眼。

绯梧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手里攥着一枚白子，她看着半空中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抬手把白子掷了出去，白子穿透黑雾，钉在鬼母残存的命魂中央。

“棋阵，落。”

白子上的符文亮了起来，黑白棋子从四面八方飞来，围绕着那团残魂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鬼母的命魂被一点点压进白子里，最后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团，在白子表面挣扎了几下，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