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如果知道古叔没把大娘放在心尖上,大娘一定会气到骂他,一定会把古叔的所有东西扔到门外解气。但大娘最后一定也会心疼地捡回来,哭着骂他是个老匹夫。
林真的脑子不由得浮出这个画面,她看着眼前逐渐变得飘渺的身影,哭着低语道,“大娘一定会、一定会明白你的。”
“……但愿。”
古执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的释然掺杂着丝丝缕缕的遗憾,可如今却也无济于事,腰间的大圣刀没了肉身撑着,重重地落在地上。
最后的话语在空中飘荡,“阿真,你大娘最不喜欢刀光剑影,这大圣刀便留给你做个念想吧。”
古执一死,阵破了,外间似乎恢复了喧嚣。
天色不再灰蒙蒙,大片晚霞如约而至,红当当地映进庙宇,穿过头顶的破洞落到一堆洗得发白的衣衫上。
古叔向来简便,也不爱收拾,把自己捯饬得最精神那天便是林真成亲之时,一身新簇簇的藏蓝袍子,脸上的胡茬子都有棱有角地打理好,平日懒散的气质一敛,如同德高望重的长辈高坐在主位。
林真虽然大大咧咧,但她心里知道,古叔和大娘都把她当做女儿看待,想给她最好的体面。
身为女儿,是理应孝顺父母的,可她还什么都没有回报给古叔……
林真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哭了许久,眼泪止不住地落,抽噎声逐渐变大,忽然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肝肠寸断的哭声一阵漫过一阵,她如孩子般用哭声掩盖自己的无措。
她不想抬头去看那堆衣衫,不想抬头面对古叔的死……更不想回家告诉大娘,古叔已经不在了。
待行周寻阵眼来到破庙时,黑魁横竖已经达到目的,早就带着阵中收集好的灵力逃之夭夭,只剩下一屋的狼藉与久哭不止的林真。
林真如入了魔障一般,双眼红肿,眼角也破了皮,她一直哭一直哭,任凭行周说些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只念叨道,“古叔死了……古叔被魔族害死了。”
行周察觉到残留的魔气和眼前发白衣衫,心中已有所觉,这吸人生气的邪阵是为了圈住古叔而设。
如虾兵蟹将所说,魔族果真在招揽仙门。
见到古叔的死,行周何尝不是心头泛痛,可最痛不过大娘和林真。
行周将古叔的衣物收拾好,背上林真一步步往家中走去。
林真五指抓着行周的肩膀,嚎啕已经变成抽噎,两眼空洞,唯独眼眶的泪水不止,如同瀑布一样,在行周衣衫上晕开一大片,烫进行周的心间。
无能为力之感油然而生,魔族就在行周的眼皮子底下残杀无辜,他却来迟了一步。
如若不是古叔……怕是林真也会出事。
行周的心中既庆幸又悔恨。
镇上已经恢复热闹,来往的百姓也没有了瘆人的笑容,面色如常的说说笑笑,完全不知道几刻之前,是如何危急的光景,也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们。
古叔的大义……竟无人知晓。
林真淌着泪看向这安然无恙的镇子,心中一阵阵发苦。
这点美好,真的值得留恋吗?
路过黄大娘家时,行周停下脚步,拧头柔声道,“我们一起把真相告诉大娘,好吗?”
夜幕降临,虫鸣声偶尔叫两下,家家户户的灯已经亮起。
林真幽幽抬头,看向敞开的院门,还有堂屋亮起的灯。
大娘正坐在里面,等着古叔回家。
林真如梦初醒,从行周背上下来,眼泪砸在地上,她紧握着拳头,不敢踏前一步。
两道人影立在黄瑛院前良久,堂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林真立马躲到了行周的背后。
“天都黑了,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黄瑛站在堂屋前,朝两人唤道,“还没吃饭吧,今晚在大娘这将就一下吧,你古叔那老东西不知道死哪去了,应是不回来吃饭了。”
行周不语,牵着林真的手踏进了院子,将裹好的衣物放到院中桌子上。
“黄大娘……”行周于心不忍。
“古叔死了。”林真目光涣散,愣愣地先于行周说了出来。
她是见证者,这事应该由她来告诉大娘的。
林真默了一会,目光缓缓聚焦看向笑容还凝在嘴角的黄瑛,红肿的眼睛恢复了几分清明。
“大娘,古叔死了。”
林真强忍着哭腔,一字一句道,“古叔为了救全镇的镇民,困于魔族的邪阵散尽修为而死……古叔说,他这辈子唯一对不住的人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