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魁没料到二人相识,趁机想要悄悄溜走,不料木棍破风而来。“砰”的一声,木棍穿过黑魁的肩膀,将他牢牢地钉在破烂庙门上。
皮肉绽开,血流如注在黑衣上大片地晕开,逐滴落在蓬松的干草上坠着,再缓缓没入草堆。
而相离不远的地方,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踩在干草上,“嘎吱嘎吱”不断,空洞洞地回荡在四面漏风的庙宇之中。
黑魁咧着嘴,连喊痛的功夫都没有,一抬头便对上眸光沉凝的林真,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喘气道,“饶命……饶命……”
林真眉头轻皱,“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把古叔的灵力还回去!”
“当然……当然可以!”
黑魁胆战心惊地点头,小口地倒吸着凉气,觑着林真的脸色,怯弱道:“这法阵之所以强大,是因为献祭了全镇的生灵困住古峰主……两者的气数息息相关,此消彼长,若是、若是古峰主现在就封存自己的灵力……与法阵干耗着,我也耐不了何的。”
“如此一来……镇民就会一辈子困在阵中慢慢同化成行尸走肉。”
古执轻嗤一声,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抬眸不屑道:“无法招揽我进入魔族,便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逼我选择,要不杀身成仁,要不背负数千条生灵坠入魔道,你们魔族还真是上不了台面的狗东西……”
“小的……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
黑魁赶忙朝林真撇清关系,嚷道:“我原本只是想在草蜢村就地行事的……是我们大人叫我把范围扩大,好让古峰主思虑得更为清楚!要不然我也不会费了一个月设阵,只是没想到古峰主宁愿散尽灵力也不愿意归顺我们魔族,真的不关我的事!求求两位放过我……”
林真满眼愕然……猛地转头。
磅礴的灵力在古执的身上涌出,向四处奔走,不到一会儿就消失在庙宇之中,去无定处。
一个修为如此深厚的大能,早已活过了凡人该有的岁数,若是修为散尽……怕是连骨头都会随风而去。
古叔也会死吗?
那大娘怎么办?村头等着古叔打牌的村民怎么办?日后她生了娃娃,又该喊谁叫“翁翁”。
她一点都不想古叔死。
林真的心跳奔到嗓子眼,一下又一下,逼着她去面对害怕失去的滋味。她无措地看着古叔眸中那点流转的光,首次如此清楚地洞悉一个人的想法……
她愣愣说道,“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对吗?”
黑魁不敢搭话。
木棍刺穿肩膀的肌肉疼得他脸皮都在发震,如今他自己的性命也堪忧,若有方法肯定以此为条件求放过一马。
见二人都没有再出声,林真的心如沉浸在寒水深潭之中。
星星点点的灵光飘到林真的眼前,她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她一把用手抓住这飘渺的灵力,快步回到古叔跟前。
林真如往常一样弯起嘴角,摊开手掌,开心道,“古叔,你别担心,我多的是灵力,就埋在我家院子的树下,我带你回家,我一定能救你的。”
“阿真,你救不了我的,这是我的命数。”
古执强撑着睁了睁眼,看向林真空空如也的掌心,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能救的!”林真两眼冒着水光,她浑然不信,固执道,“灵力不行,我还有心头血,我救得了瑞儿,也一定能救你。”
林真一边说着,一边从小蓝布兜翻出一把小刀,径直捅向自己的心窝,被一股微弱的灵力绕住小刀奋力甩到一侧。
“阿真,别傻了。”古执全身萦绕的灵力逐渐萎缩,可他反倒有了几分精气神。
他不认同地摆了摆头,“即便登天大能所修炼出的心头血也不过些少,你救了瑞儿已所剩不多,不必为了我这个老东西再冒险。”
林真的眸光彻底消暗,泪水却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溢出,她明知道在逆古叔的意思,仍忍不住问出口,“古叔为什么要死……他们死不可以吗?”
全镇的镇民死,古叔就能活。
只要古叔还生活在草蜢村,只要古叔还和大娘在一起,他们的平常日子就不会变。
这有何不可?
古执不想长篇大论地教导林真何为大义,只是笑着反问道,“御珍楼的饭菜好吃吗?”
林真一愣,虽然不明白古叔为何要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开玩笑,但她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点点头,“……好吃的。”
古执又问:“听闻宋家那小囡与你成了朋友,可开心?”
“……开心的。”林真眼中嵌着泪,言语之中已不觉得染上哭腔。
“只消一两个人,一两件事,这世间便值得让人心存留恋,如果镇民都没了,这一切也会随之消失,你可舍得?”古执徐徐道来。
林真哑然,她回答不上,心头一阵酸楚。
眼泪簌簌落下,已然知道古叔的深意,可她挫败地坐在地上,不甘地低声喃道,“那大娘呢?你可舍得大娘吗?”
古执目光悠远,越过这破烂的庙门,看向外间灰扑扑的天空,低声道,“我命数早就该尽了,与你大娘相伴这三十载,是老夫最幸福的时光,今后要独留她在人世间,他日在黄泉相遇,老夫怕是要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待我走后,你代我告诉她,这世上我唯一对不住的人只有她。”
他顿了顿,似乎预想到什么,忽地爽朗地笑了起来,“……想必她会气得把我的东西都扔到门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