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不跟着她下去呢？”云归问，这可是好不容易才等到的电梯。

赵行之却望着云归，眼睛黑沉沉一片，还是那日在雨中看他的眼神。

云归被他看得发毛，往后退了半步，他对赵行之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很惶恐。

赵行之却不再逼近，忽然很懂分寸地只做了个“请”的手势：“楼下有车，请你赏个脸吧，就只是吃饭。”

“我姐姐也说了，我是你们的助理呀，总要了解一下你们的情况吧。”

电梯又一次上行，云归本想借口回去练习，但隐隐约约听见练习室里陈阔的叫骂声，实在是进退两难。云归决定坑有钱少爷一把，忍着不爽跟着赵行之走入电梯。

赵行之不愧是少爷，即使在寺院清修也不改纨绔本色，开一辆很骚包惹眼的跑车，云归尴尬得想逃走。

但是赵行之的手不老实，揪着他的尾巴，云归老老实实听话上车。也许是赵行之那副笃定的模样让他明白，躲得过今晚，躲不过明早。

车停在一家私房菜馆前，门面并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进去后弯弯绕绕，最后进了一间小包间。

门一关，外头的声音全被挡在外面，檀香隐隐，灯光暖黄。桌上已经摆好茶具，赵行之不紧不慢地替云归倒了一杯。

“我真是喜欢你。”赵行之直白地开口。

“我不喜欢和尚。”云归立刻回答，不会真的要进行到潜规则那步吧，自己要是打了老总的弟弟，会被立刻赶出公司吗？

赵行之笑得看不出情绪，只把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我已经还俗了。”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发，“你看，我去接发了，还用了生发剂。”

云归没敢碰那杯茶，本来就失眠，喝了更加睡不着。他坐得笔直，狐狸尾巴紧紧收在身侧。

赵行之看他这副样子，也不恼，只慢慢喝了一口茶，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这世道，一个兽人想出头实在太难了。你签了公司，可公司的资源不会白给你，你那些队友也都指望着这次机会。如果这时候出了什么差错，比如投资方撤了或者项目停了，你觉得最先被抛弃出去的是谁呢？”

云归猛地抬眼看他，赵行之仍笑着，语气轻松，可是话中威胁之意不减：“我可以让你们的乐队走得很顺，也可以让你，重新回到贫民窟。”

一上来就威胁人，真是让云归无处可防。

包间里一片安静，只听见茶汤轻轻滚沸的声音，云归的手指在桌下握成拳头，指尖掐进掌心，那道伤疤好像又疼了起来。

“你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云归问。

“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

赵行之放下茶杯，直视着他，说：“我小时候，有位大师给我算过命，说我有一天要是遇到了我的命定之人，我就一定会死于非命。我妈妈实在害怕，就把我送去佛寺前苦修，美其名曰斩断我的尘缘，这样我就可以长命百岁。”

“她如此爱我，甚至要割舍掉我的世情尘缘，也要让我活下去。”

“于是我日日夜夜跪在佛前，幻想着我的心上，他到底会是什么模样，何至于因为他我便要奉上性命。”

云归觉得荒唐：“鬼神之言，你居然也相信。”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赵行之露出惨白的牙齿，痴痴笑道：“可是那一日在阁楼上，我本来很少出现在那里，是师父让我去关掉不知被谁打开的窗户，而你刚好在堂前避雨，我就那样看见了你。”

云归的心跳得极快，仿佛重回到那潮湿的雨中山寺里。

“你怎么就确定，我是你的命定之人呢？”

“你当然是。”赵行之慢慢靠近云归的脸，他的手附在云归桌下的手，引导着将他的手牵出来。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印记。”

“你低头叩拜时，反手靠在坐垫行礼，我看到了你手上的伤疤，这是我们注定的因果，所以我此生就是为了遇见你，即使我的母亲把我送去山寺逃避命运，我也一定会遇见你。”

赵行之眼中燃烧起灼热的光彩，云归却完全没有那种狂热，毕竟赵行之半是胁迫半是威逼，让他实在提不起好感。

“我要你，搬来和我一起住。”

“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碰你，只是住在一起而已。”

云归听到他这样说，尾巴都炸了起来：“你疯了？我不喜欢男的，你说的那些事情都和我没关系。”

赵行之笑意更深，眼睛弯成两道极好看的弧，里面流淌着隐秘的残忍：“那正好。”

他说，“我们可以柏拉图呀，这样我不会对不起佛祖，你也不用担心对男人恶心。”

云归简直无语，无论他说什么，赵行之都有办法应对他。那人坐在灯下，寸头很是利落，仿佛打坐的圣佛，又像是引诱人堕落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