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一个星期，云归跟着团队进行了没日没夜的加练，他们正在准备下个月的音乐节，要做一个小亮相，当作提前试水。

团体练习过后，云归还会在练习室里待着。其他人陆续去休息了，只剩他和陈阔，陈阔今天不知哪根筋不对，从他坐进练习室起就没停过嘴。

“你吉他节奏一直都不对，这段跟鼓点老师错开半拍，难道你自己没听出来？”陈阔把鼓棒往军鼓上一搭，皱着眉，像憋了一肚子火，朝他不断输出：“还有昨天那首，尾句你的音就是飘了，你还没有意识到，就这水平，出去别说是我的队友。”

云归一开始还能好好倾听意见，到后面也受不了了，直接把吉他往腿上放稳，重新弹奏了那一段陈阔批评的前奏。

他弹得一气呵成，陈阔听完，哼了一声：“还不行，你耳朵是不是有毛病？兽人耳朵长头顶上，连一点低音都听不出来了是吧。”

话音刚落，斐力突然从门口探进头来：“陈阔，你今天吃枪药了？这么较真？”而小满和埃利亚也原路返回，都朝这边看。

陈阔便把鼓棒一扔，抱着胳膊满怀恶意道：“兽人就是不行啊，我现在对你们严格，是怕上了台丢人，我们这个乐队要真想走得长远，谁都不能拖后腿。你要是再不行，那靠其他家伙，更加撑不起来了。”

听到陈阔这样说，似乎有指桑骂槐之意，小满先前总是被陈阔针对，这下更是捂着兔耳朵就往门外走，似乎是被陈阔这句不分青红皂白的话给伤到了。埃利亚脸色一下沉了，冲着陈阔大喊道：“你这有病的家伙，小满最近压力本来就大，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压力队友？”

陈阔一怔：“我又不是骂她……”

埃利亚已经追出去了，练习室里刚热闹又安静下来。云归站起身，把吉他放进琴箱，这是公司配给他的新琴，他很是爱惜。他默默听完陈阔的话，方才走到他面前，陈阔比云归矮半个头，他望见云归背起吉他时手臂上显出的肌肉，莫名有些自卑，嘴上仍然不饶人：“小狐狸崽子还挺高。”

“别在这里乱发脾气了，你的鼓点也没敲对呀。非要挑刺的话，你第四小节也抢拍了，而且你编曲的副歌里，杂糅的乐器又太多了，我们需要取舍一下才行。”

“我不否认我们团队确实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这不是你拼命挑刺的理由，有时候默契合作比什么都重要。”云归已经斜挎上吉他，排练室的冷光从头顶打下来，仿佛镀上一层薄霜。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料子很薄，被汗浸湿了些，更贴着腰线和脊背，勾显精瘦而利落的线条。银白长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逃出来，搭在脖颈上，愈发衬得那段皮肤白得几乎透光。

云归偏过头，看了陈阔一眼，那一眼不怒不恼，甚至带着点懒散。

“一起努力吧。”

陈阔被那一眼扫得有些发愣，回过神来正要再骂，云归已经转身朝门口走。白尾巴随着步子摇晃，那尾巴尖似有若无地擦过陈阔脚踝，陈阔刚要跟上去，脚下一绊，整个人重心一歪，“砰”地撞上门框，疼得他龇牙咧嘴。

陈阔的脸腾地红了：“你个狐狸崽子——”

“臭狐狸！你这掉毛怪！总有一天把你那身毛全拔了！”

“好了好了！”斐力见情况不对，忙拦住陈阔。

云归头也不回，只抬手摆摆，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无所谓。”

他走到电梯口，走廊灯亮起来，四下一片安静。他按了下行键，低头等电梯。狐狸尾巴仍不自觉地轻轻晃着，空气里有淡淡的微尘，云归心想，这样看，好像确实有点掉毛。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打断了云归的思绪。

电梯里面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是赵妍之，穿着身深色西装，耳垂上的珍珠灯下一闪，而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比赵妍之高出许多，穿了件浅灰衬衫，外搭深色薄外套，头发并不长，有些像刚接上去的头发。但那人的眉眼很是英俊，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更显轮廓深邃。

他见门开，微微歪了歪头，从赵妍之身后探出来，眼神直白地落在云归脸上。

“施主，你好。”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我们又见面了。”

云归僵住，心想他是谁，如何与他是相识呢？

那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故作委屈：“怎么，才一个星期就忘记我了？我们在灵山寺见过啊。”

云归喉头动了动：“你……你是……”

赵妍之从旁边叹了口气，像是无奈至极：“唉，这就是我那个出家的弟弟，赵行之。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前几天忽然说还俗，还非要来公司实习。”

“我现在让他跟着厉渟，做你们的执行经纪，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不过没事的，你们不用管他，他干啥都不行。”

云归还愣在原地，赵行之却笑得愈发温文，好似含情脉脉地看着有情人一样，可是那笑容让云归后颈发麻。

他说：“还俗而已，又不是妖怪披上画皮来吃人，你怎么是这个表情。”

云归脸上还是不知所措的表情，赵行之略略倾身，声音放低了几分，“我有些话，想和小狐狸单独说，可以赏脸和我吃个晚饭吗？”

“我晚上还要练习。”云归立刻拒绝。

赵妍之听见云归拒绝，更是直接道：“你这家伙别给我添乱，别骚扰我的员工，你之前出家当和尚，还以为你心性已改，没想到还是这么顽劣的个性。”

赵妍之揪着赵行之的耳朵，赵行之大叫：“疼疼疼，老姐给我个面子。”

忽然赵妍之手腕上的腕表一亮，“我还有个会，赵行之，你给我注意点，别一回来就发疯。”

她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电梯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