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报告会的日子定在了下周五。
宁若尘在网上看反内耗心理学视频,看得太投入了,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通知。是莫苏告诉她,并且说要帮忙看看以前的报告会视频,看看做什么样PPT更吸引眼球。
关珊珊怕宁若尘紧张,说要帮她设计好演讲开场白,这样她用不着上台宕机了。
黎敏也提出要帮她梳理可能被问到的问题,提前准备好答案。三个人像三只忙碌的蜜蜂,围着她嗡嗡嗡地转,宁若尘被转得有些晕,可她的嘴角一直上扬着,没有下来过。
“你们别这么紧张,”宁若尘倒是像局外人那般淡定,“只是系里的报告会,又不是全国性的。”
“系里的也很重要的!”关珊珊义正词严,“这是你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当然要好好准备。”
宁若尘想说她其实不太紧张,可她安静能忍的性子让她们担心她在那么多人面前演讲不能保持稳定的情绪而说不出话,她们决定在报告会之前每天都让宁若尘来一次宿舍演讲,演讲多了,熟练了,就不会有大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宁若尘的生活进入了另一种稳定的节奏:白天上课,傍晚和顾奕在食堂吃饭,晚上回宿舍在室友面前演讲。
这几天里,跟踪者的消息还在发,但频率明显降低了,也许是保卫处的调查起了作用,也许是那个人在调整策略。不管怎样,宁若尘有耐心等待事情的解决。
有一天傍晚,食堂。
宁若尘注意到顾奕换了一副眼镜,原来那副是黑色的金属框,现在这副是深玳瑁色的,边缘更圆润了一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一点。
“你换眼镜了?”宁若尘问。
顾奕内心有些意外,平日她看起来不留意这些细节:“对,之前那副度数不适合,换了新的。”
宁若尘问:“你的度数深吗?”
顾奕说:“还好,不戴眼镜也能看清,不过有点距离就不太行。”
宁若尘好奇:“近视眼的世界是不是模糊一片?”
顾奕想了想,说:“你知道什么是滤镜?”
宁若尘点了点头,说:“知道。”
顾奕说:“近视眼就是在眼睛里放入朦胧的滤镜。”
“懂了,”宁若尘夹了最后一块牛肉吃进肚子里,“近视眼就是被迫自带滤镜的眼睛。”
“可以这么理解,”顾奕吃完饭后放下筷子,抽张纸巾擦擦嘴,继续说:“若尘,如果你们系里的报告会对外开放的话,我想来听。”
没想着顾奕那么好学。
宁若尘说:“我帮你问问,若是对外开放,我再告诉你报告会时间。”
“好。”顾奕眼睛弯弯的。
宁若尘见他如此开心,把这事放在心上,实在不行,她认真听完报告会,再转述给他听。
方晴有参与报告会的经验。宁若尘抱着笔记本跑去沈教授的工作室,有什么问题请教方晴。
方晴坐在她旁边,翻着一本本书籍找文献,写着她的论文。
两个人偶尔交流几句,大部分时间各忙各的,这种安静的共处让宁若尘学习的积极性提高了不少。
这可能就是学霸的影响力。
“若尘,”方晴看似鼓起勇气问:“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知道自己已经好了?”
平日里看方晴也没心理方面问题的表现,难道是她妹妹?
宁若尘转过头观察方晴,她没有了往日里像阳光般的笑容,眉眼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宁若尘想了想,问:“你说的是你自己还是你妹妹?”
方晴顿了顿,她没想着宁若尘会那么直接问,一点委婉都没有,她也不藏着掖着,说:“都有吧。”
宁若尘回想起她亲眼看到的方晴和方禾木,凭一丢丢印象,说:“有些东西不会完全消失,它们都会变成‘疤痕’,有些‘疤痕’是不痛不痒,有些‘疤痕’就算不碰触都会隐隐作痛,也有些‘疤痕’一旦触碰到就会痛得要命。没有人能知道自己好了没,只能知道自己带着没好的部分能不能继续生活。”
方晴内心的迷雾消散不少,她会心一笑,怪不得沈教授对宁若尘如此重视,不愧是心理学里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说:“你说的对。虽然大家总是说过去了就过去了,但不追究不代表不复存在。”
“每个人的心都有着一定空间,储存着一生的记忆,每段记忆的‘重’与‘轻’,全凭放在哪个位置。如果过‘重’只会让你压不过气。”宁若尘尽量开导下方晴,虽说不清楚她们姐妹之间发现过什么事,但家庭关系无非就这些,亲情为首问题。
她也是。她一生就被‘亲情’困住,不过她已经把‘亲情’放轻,不再因此受到过大的伤害。
报告会的前一晚。
宁若尘最后一次在宿舍里演讲。
莫苏和黎敏还有关珊珊三人并排坐着,宁若尘在自己学习桌上打开自己的电脑里的PPT,面对自己的室友,足足讲了二十分钟左右。
从陆清源早年的理想目标形成,到抗战时期的矛盾挣扎的心理,到晚年回忆自己过去种种,给自我重构。最后留下“不悔”。
经过这几天的演讲,她熟练了不少,面对莫苏三人的提问,她都能说出更好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