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可以和莳雅结婚吗？”

会议散场，鸿芜正和云晏并肩往外走，云晏忽然冷不丁开口。

“啊？”

鸿芜一下子怔住。他是知道这两个孩子在交往的，黎莳雅身为他的徒弟，也时常过来见他，只是他从没想过，这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还没正式以儿媳的身份见过面。

“梓煜说，在你们的世界里，结婚是一场向众人介绍爱人的仪式，代表两个人定下彼此的关系。办这场仪式，要征得双方长辈的同意，女方往往很看重场面，来的人越多越好。”

云晏微微蹙着眉，认真道：“之前我和莳雅就只有你一位长辈。现在谢先生来了，你可以作为莳雅这边的长辈，谢先生来做我的长辈，一同出席仪式。”

鸿芜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云晏自记事起便生长在日月大陆，一直将地球称作“你们的世界”，从未把自己归属于那里。也正因如此，很多时候，他都显得有些不通人性，情商低得可怕。

鸿芜扶了扶额，心头哭笑不得。

云晏的性子杀伐果断、冷静淡漠，执掌监察权时滴水不漏，可偏偏在儿女情长、人情世故上，纯粹得像一张白纸。别人谈婚论嫁是柔情恳切、小心翼翼，到了他这里，硬生生变成了条理清晰、逻辑分明的流程报备。

“你这孩子……”鸿芜无奈叹气，放缓了脚步，转头看向一脸认真、半点没觉得不妥的青年，“结婚不是走程序办任务，你爱莳雅吗？”

“我观察了沈殿主和佩莱卡殿主的相处方式，我觉得和我与莳雅具有高度相似，结论：我爱她。”

云晏神色郑重，字字清晰，像在神殿大殿汇报一桩敲定已久的核查结果，“我目前只能接受和莳雅建立亲密的关系。旁人无法靠近，也无法替代。”

“……你们有约会过吗？”

鸿芜彻底被他这番暴论震得失语，心口一阵哭笑不得。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的爱意，是靠观摩旁人相处、对标模板总结出来的，刻板得离谱，却又纯粹得过分。

“有的。”云晏毫不犹豫地点头，眼底带着一丝笃定的认真，“根据梓煜给出的恋人标准，我和莳雅共同狩猎魇兽一千三百一十四次，共进过五百二十顿餐食，所有标准全部达标，完全符合约会要求。”

鸿芜听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别人的风花雪月、朝夕相伴，落到云晏这里，硬生生变成了精准到数字的量化考核，一丝不苟，分毫不差。

“晏晏，爱是一种复杂的情感，不能靠数据呈现。我不能同意你和莳雅结婚。”

鸿芜停下脚步，神色认真且郑重，褪去了方才的无奈，只剩下一片严肃。

“如果我答应现在的你娶她，那才是对莳雅最大的不负责。”

他看着依旧一脸茫然的云晏，放缓了语气，轻声开导：“要去感受心。我们的世界曾经有人说过，世上唯有爱情与咳嗽无法掩饰。”

你能做到吗？对世间千万人而言，你云晏只是一个灵者、神殿的监察官。但对你而言，莳雅应该是你的一整个世界。”

“我不认为爱情会让我的世界里只有莳雅。就像爸爸你也爱谢先生，但你也爱我，爱你的朋友，爱这个世界。”

云晏神色无比郑重，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敷衍，是经过认真思索后给出的回答。

“虽然我做不到爱这个世界，但是爸爸，你也是我很重要的家人，我也爱你。我觉得，我想让你与我还有莳雅一起生活，这就是我所理解的爱。”

说到这里，云晏顿了顿，认真补上一句：“还有谢先生。”

“唉……晏晏，爱有很多种，你要学会区分。多到主城走走吧，你会得到不一样的回答的。”

鸿芜轻轻拍了拍云晏的肩膀，心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他陪在云晏身边的时光实在太少，云晏还小的时候，他常年在外狩猎魇兽，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几次。

大多时候，他只能把云晏托付在第二殿，跟着希欧多尔修习，由神殿代为照拂。

漫长岁月里，神殿的规章、杀伐的任务填满了云晏全部的成长轨迹，几乎没有留给市井温情、人间百态的余地。

“爸爸，那我先回神殿述职了，过段时间再见吧。”

云晏接下来还要返回神殿述职。身为灵者，他本就无需休息，往常几乎都是黎莳雅再三催促，他才肯停下手上的事歇片刻，这也是他愿意接下监察官一职的缘由。

“晏晏，第三殿交上来关于你的健康状态评估表，已经堆满我整张桌子。给你安排三个月的监察官任务，待遇维持不变，就当借机好好放松一下吧。”

沈知如是说。

鸿芜前脚刚回到办公室，黎莳雅后脚就带着谢无涯到了。

鸿芜神色复杂地望着黎莳雅，看得她心底一阵阵发毛。

“哈哈，师父，我把师公带来啦！怎么啦……”

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我们晏晏，就交给你了，莳雅。辛苦你了。”

鸿芜说得郑重。

“师父！”黎莳雅的面上闪过一丝红晕，跳着脚跑掉了。

“怎么了这是。”

谢无涯上前，轻轻牵住鸿芜的手。

鸿芜将方才和云晏的一番对话尽数说与谢无涯听。

谢无涯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新奇，实在难以想象云晏谈情说爱的模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