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今天是哪门子筋搭错了?不好好上班,晚上大老远儿跑回来,吃完饭还拖着我和你爸出来散步,被领导骂了还是下面的人不中用啊?”
“闲暇之余,人也要学会休息嘛。况且最近工作难得不那么忙,维护家庭联系也很重要。”
“清言会说话了,”柳骞笑着拍了下柳清言翘着的腿,“不过你这是话里有话吧?”
“没啊,”柳清言躺在草坪上,“很久不回柏西,想你们了。毕竟我在这出生长大嘛。”
“这话你自己信不?有啥话赶紧说,这黏糊劲儿随谁呢。”
“你是她妈,不随你随谁。”
“我和你们说一件事,”躺在草坪上的柳清言换了个方向,“余芩的事儿我解决了。”
“余芩?那个女孩家里是不是又来人了?”
“是来过几次,”柳清言收回了自己总是冲动的语气,“不过我已经和他们谈好了,他们不会再来了。”
古玫的鸡汤还真管用。柳清言把前不久的事和爸爸妈妈概要地说了一遍。石化小区就这点儿好,有个还算宽阔的草坪能躺能跳,柳清言在这儿从小躺到大,晒了不知道多少次太阳。
柳清言的话说完了。柳骞和江绮对视了眼,都感觉到女儿今晚不太一样。
“想谈谈吗?”柳骞凑近问,“还是说和以前一样?你想让谁留下来?”
“那就拜托老爸,去帮我买两份路边摊好了。”
“行,吃点儿啥?”
“看着买呗。”
“……你爸也走了,有啥话可以说了。”
柳清言叼着根草,迷茫地望着夜空,“我就是觉得,这个城市还是太小了。以前,我就在这个看不到边的小区里疯跑,等长大了,我就在这座城市里疯跑。我总是跑,像是在被谁追着似的,总是不知道休息。跑到最后,我还是没跑出丹柏。”
“你究竟怎么想的?”江绮了解自己的女儿,开门见山。
“那种感觉,它又来了。”
“又来?”江绮垂眼想了几秒,“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因为小骆?她们俩倒还真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她出差了,这两天不在丹柏。我一人在屋里待着,实在无聊极了。”
柳清言有些无助。骆延不在,自己像是被砍去了一半灵魂,柳清言只能把这些话和爸爸妈妈说一说。
“你说感觉,是什么意思?是当初和小余的那个感觉吗?”
“你是老师,你见的学生多,你们老师都是怎么处理早恋的?”
“这和学生有什么关系?”江绮疑惑柳清言的岔开话题,“你都多大了,早就不是学生了,还早恋呢。”
“我觉得挺有关系的,我认为这至少能看出一些问题来。对待感情,甚至是对待一切我们极少谈论到的事,比如说性,生死,同性恋,对待这些,我们是简单粗暴地一棍子直接打死,是用堵不如疏的语言沟通,是闭着眼的乱点鸳鸯谱,还是说,我们对爱情的观点,一代接着一代,从来就没有任何进步,还是那么恐惧谈论,还是那么避讳和交流。”
“傻孩子。你懂什么是爱情吗?”
“我当然不懂了,所以我想了解你的看法,不过我也不会全盘采纳。总归是个参考。”
“爱情是找不到的,所以才说坠入爱河。有意坠入那叫什么爱情?两个真正相爱的人之间是不应该有隔阂的,因为他们要面对整个世界。”
“你是在拿你和我爸举例吧?”
“你爹以前也是个书呆子,现在呢?你认识他三十年了,你小时候他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人活到八十岁,也不能说自己是个绝对的权威,你爹以前可是个毫无浪漫的人。”
“我知道,结婚纪念日,连个像样的小东西都拿不出手,千禧年不是送了你一个织了一半的毛衣吗?”
“那他妈后来还是我给他重新打的,”江绮不惜爆粗口吐槽一句老柳,“还是我给他补上了剩下的。”
“其实我知道,有些感情只在一开始才有新鲜感,三年,五年,十多年之后,只剩下夜以继日的维持,大部分人都坚持不了那么久。这世界上真没那么多爱情的神话。”
是不是因为女性拥有繁育生命的能力,所以生来就对感情更敏感呢?可这算是什么奇怪的特殊能力?这已经成了一代又一代年轻人不得不思考的事,我们再也不能把生命当成一次可有可无的玩笑。
“你刚刚说感觉,小骆呢?她有什么行动吗?”
“她说她会多待一天,后天回来。”
“怪不得。人不在,难怪你这么伤感。日久生情,处出感情来了?”
柳清言没说话,心里别扭得很。
“要不要,请小骆来咱家做客?”
“做客?你是想让我在她面前丢尽脸,还是想带她逛逛我那乱糟糟的卧室?”
这事儿太唐突了,柳清言不置可否,两人沉默着,没了下文。
“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我活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朋友,陪伴,倾诉对象,爱人,这些有些类似的观点,实则都是非常不同的身份。一旦弄混了,人生就会乱套的吧。”
柳清言无神地捏着自己的无名指,“我们真的有在严肃对待感情吗?我们到底把这件事当成什么了?”
“你或许说得对,”江绮被女儿的改变说服了,“我可能只是希望你不走歪路,你能幸福快乐比什么都重要。你和谁在一起,我和你爸爸不是没有讨论过。那姑娘见了几次,我也想过,我太冲动了。”
江绮轻轻捏着女儿的发顶,“有个人和你做伴儿,管他是男是女,你愿意就好。只是有一点,我不得不告诉你。”
“啥呀?你也要给我一份心灵鸡汤吗?”
“既然选择了,就不要辜负,更不能敷衍。这就像一家需要两个人经营的店铺,有来有往,才能走得长远。这是我们每个人最起码的原则。因为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我们才会对即将到来的每一天感到憧憬,哪怕是一件小事呢?盆栽开了花,彩票中奖,或是恰好带了把能遮风挡雨的伞。对待感情也是一个道理,保持尊重,互相理解,有话直说,脾气和情绪,还有一些极其微小的嫌隙,哪怕就是卡在鞋底的一颗小石头,也会是摧毁很多人的爆发点。”
“谢谢妈妈。”柳清言倏地起身,亲了下妈妈的额头。
“……谁点的淀粉肠啊?”老柳带着小食走了回来,“快来领一下你们娘俩儿的外卖。”
“哎呀,刚刚有人说你坏话。”
“谁?谁敢说我坏话?看我不削死他。”
“我,咋地?不服憋着。”
“没,哪敢有不服啊。您的手抓饼我还特意多加了一份培根呢。”
“快吃吧,等会儿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