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期待的薤胡饼没有吃上。

早晨，鸡圈的鸡叫了一轮后，家里的人陆陆续续起来做事了，罗氏趁着朦胧的晨雾，提上一家子换洗的衣裳去了小溪边浆洗。

没人叫她，可能是默认她起来后要回茶山，阿云打开房门后只见台阶边儿一捆捆掺杂着杂草树根的野薤。

阿家坐在院子里头笑呵呵对她说道：“阿云啊，你爹娘他们都忙去了，厨房里头有我温的稀粥，喝了再走吧。”

吃完早饭，阿云帮阿家一起挑拣新采的野薤，现时节的野薤刚冒出头，根部小小的个头，裹了不少泥地里的杂草，实在难挑，所以阿家也没挖太多。

野生的薤味道辛辣霸道，是餐盘中难得的调味菜，本地人喜欢掺着面，和胡饼里头摊熟了吃，或者是直接洗干净，淋上些酱汁调味，便是一道凉菜。

阿家道：“你阿娘早晨事多儿，没做胡饼，我给你装些面粉，你在山上的灶台自个烤了吃可好。”

阿云默默点了点头，她心知或许不是阿娘忙，而是为了给家里省些柴火，才不打算烙胡饼吃吧。

或许阿娘也为昨晚自己的行为感到生气吧。阿云心想着。

挑拣了约莫一把，阿云便准备上茶山了，呆在家中始终觉着心里闷闷的，早点上去也好。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山路，雾气褪尽，茶山上约莫有了人影往来。

阿云抱着一小袋面粉，来到茶坊的住所，将背篓里头的油盐酱醋摆弄进柜子里，方才来到茶坊里头瞧瞧能做什么。

姜南等几个茶工也起来了，在茶坊里头打杂。

“今儿管事的没过来，应该是没什么事儿需要做了。”姜南远远见到阿云，对她打招呼。

“从家里带了点野薤，咱们去东家厨房里头摊胡饼吃吧，我阿娘没给我做……”

姜南瞧出了她眼里的失落，安慰她道：“没事，咱们自己烤的热乎的更香。”

阿云点点头。

几人将茶坊需要的柴火劈完，又打了干净的水填满了水缸，蒸茶的木屉以及一些常用的工具洗干净后，便没什么事儿需要做了。

两人便回屋收拾了些调料，往陆风小院的厨房处去。

陆风正在院子的架子上晾着些陈年旧茶，见是她两人重新回到院子做饭，一时间还有些惊喜。

“东家好，又得借您的厨房用一下了。”阿云主动跟他打招呼。

陆风微微点头，将目光放在姜南身上，好似期待着她也能跟他说句话。

姜南对视上陆风的目光，到底没说话，微微对他行了个礼，便跟着阿云进厨房里头了。

陆风一时有些愣住，抿着嘴自我安慰：也行，对我行礼了，也算是理我了。

阿云将野薤放在灶台上，出井口边打了桶水，瞧见陆风没有摆弄他架子上的茶叶了，改坐在廊下，拿了本不知什么书在看。

阿云认为东家不愧是东家，又能识字又会读书，实在不明白这样一个能写字做文章的人物，怎得想不开跑到这偏僻的山上隐居。

他记得钟大哥跟她说过，世风日下，文人喜欢归隐田园，大约就是东家这种人。

日日挑粪水浇菜，拿锄头锄草，砍柴火烧饭，还有顶着风吹日晒打理田地，她实在想象不出来这田园有何好归隐的。

陆风眯眼瞧着从厨房里头出来的不是姜南，有些失落。只得从书缝中偷偷往那边去看，只见阿云好似在观察他，吓得他立马正经地假装在看书。

阿云疑惑地打完水进了厨房，陆风看人走了，立马将书丢到一边，从藤椅上起身，脚步轻缓，耳朵贴在廊下的墙壁，想要听清厨房里的两个人在说什么。

仔细听着，只有厨具偶尔发出的碰撞声响，以及几个音节，实在听不清任何话。

陆风觉得自己肯定疯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想要看到姜南的一举一动。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的身影总在他脑中浮现？记忆闪回到那日她在茶杯上印下的一个唇印。

难道姜南真的没有发觉什么吗？还是自己实在太过克制？

她不会就不理自己了吧，陆风摇摇头又觉得不可能，到时候拿户籍拿房契的时候，她肯定会主动找过来的。

——

阿云进厨房，洗干净野薤，将它们放在案上细细切碎，葱的辛香直往鼻孔里头钻，催得眼眶发涩。

她拈起两根根部较大块的野薤，问一旁生火的姜南道：“生吃吃不？”

姜南半信半疑拿过来问道：“辣不辣？”

阿云已往嘴里塞了两根，嚼了片刻道：“辣，很香，这是头茬薤，又嫩，和进面里头刚好。”

说着将切碎的野薤和进木盆中，开始揉面。

姜南也学着她生吃野薤，往嘴里塞，味道实在够呛。这味道介于韭菜和葱之间，有种天然的辛辣味，生嚼过后，味道更浓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