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学期刚开学的三月,风已经彻底褪去了冬日的凛冽刺骨。
初春的阳光软得像化开的蜜糖,透过教室干净的玻璃窗大片大片泼洒进来,落在木质课桌上、摊开的崭新课本上,也落在少年少女柔软的发顶。
窗外的梧桐树抽出了嫩得发亮的新绿芽,楼下花坛里的迎春花缀满细碎金黄,风一吹,带着浅浅的草木清香漫进教室,温柔得让人浑身发软。
过完漫长寒假返校,所有人都还没从松弛的假期状态里抽离出来。
整栋教学楼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慵懒气息,没有上学期期末备考的紧绷压抑,也没有新学期刚开始的陌生局促,只剩下恰到好处的闲适。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却压不住班里细碎松散的低语声,笔尖落在纸上的节奏慢悠悠的,连空气里的风都是暖融融的。
张琼瑶彻底提不起半点学习的兴致。
她整个人瘫在课桌上,下巴抵着微凉的桌面,身子软软地塌着,一点少年人的朝气都没有。崭新的课本平摊在眼前,扉页刚认认真真写好的名字还带着墨香,可里面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寒假在家散漫惯了,昼夜颠倒、随心所欲,骤然回归规律枯燥的校园作息,让她这只小狐狸浑身都透着不适应。
黑发之间,一对雪白圆润的狐耳蔫蔫地耷拉着,失去了平日里活泼俏皮的弧度,软乎乎贴在发丝里,透着满满的倦怠。身后蓬松修长的雪白狐尾也懒得摆动,随意蜷在座椅一侧,柔软的绒毛松松散散铺开来,在初春暖融融的日光里,泛着细腻温柔的光泽。
她向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此刻也难得露出一点恹恹的模样,眼皮耷拉着,时不时轻轻眨一下,长长的睫毛扫过眼睑,像振翅欲飞却无力起身的蝶,慵懒又乖巧。
同桌早早趁着晚自习管得松,转头和前排同学叽叽喳喳聊着寒假的趣事,教室里零零散散都是类似的小声闲谈,老师不在后排,这片角落安静又自在。
而张琼瑶身侧的位置,永远是整间教室最沉静的地方。
白知忧坐得端正挺拔,脊背笔直,身姿清峭,哪怕是松懈的初春晚自习,也丝毫没有半分散漫。他身上的校服穿得规整利落,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清冷干净的少女气质,在一片喧闹慵懒里显得格外突出。
作为高阶狼兽人,她周身的气场向来沉稳内敛,平日收敛所有锋利的兽性,只剩下沉淀下来的清冷稳重。头顶一对灰黑色狼耳线条凌厉利落,此刻没有紧绷警惕,却微微侧向身侧,精准地锁定了旁边恹恹欲睡的小姑娘。
修长蓬松的墨黑狼尾安静地盘在椅下,尾尖极轻、极细微地一下点着地面。
外人看着,只觉得少女专注沉静,正低头认真翻看着新学期的课本,一丝不苟、心性沉稳。
可只有白知忧自己知道,从晚自习落座到现在,整整四十分钟,她的目光从未真正落在书页之上。
所有的视线、所有的感知、所有细微的注意力,全部牢牢系在身旁的张琼瑶身上。
她看着老婆懒洋洋趴在桌上、百无聊赖转着笔的样子,看着她被初春暖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狐耳时不时因为无聊轻轻抖动一下,看着那条毫无防备、柔软蓬松的狐尾随意摊着,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视线里(但是只有张琼瑶能看到)。
寒假虽然住在一起,但是张琼瑶还是会回家住,看似只是短暂分别,对白知忧而言,却是漫长的克制与牵挂。
旁人只看到她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不近人情,只有她清楚,自己骨子里的占有欲和偏执,从来只对着张琼瑶一人疯长。
越是克制,越是深沉,越是看似波澜不惊,心底越是翻涌不息。
“好无聊啊……老师水课……”
张琼瑶撑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开学的慵懒委屈,碎碎地飘在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里。
她实在熬不住了,新学期的内容不算难,却太过枯燥乏味,暖风吹得人头脑发昏,困意一阵接着一阵往上涌。她侧过头,偷偷偏脸看向旁边的白知忧。
少年垂着眼,长睫低垂,光影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凌厉感,多了几分温润温柔。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薄唇微抿,神情沉静得近乎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张琼瑶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样子,一点都不怕他。
她眨巴着有点发困的眼睛,胆子很大地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椅子。
两张课桌本就挨得极近,这一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无限拉近。她胳膊几乎贴着他的胳膊,温热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轻轻相融,初春微凉的空气里,瞬间缠上一层暧昧温热的气息。
白知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书页停留在同一行文字,久久没有翻动。
张琼瑶毫无察觉自己小动作的亲昵,只觉得靠近一点,好像就能驱散一点无聊的困意。她盯着她清冷的侧脸看了好几秒,没忍住,轻轻用气音小声搭话:
“白知忧,你不困吗?刚开学而已,你怎么又这么认真。”
她的声音轻轻细细的,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落在白知忧耳里,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轻轻撩动她沉寂已久的心弦。
白知忧终于缓缓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子看向她。
她的眼神太沉、太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平日里总是淡漠疏离,可落在张琼瑶身上时,就会不自觉染上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纵容,还藏着一丝压得极深的占有欲,沉沉的,裹得人喘不过气。
“不困。”她声音很低,清冽好听,带着少女独有的磁性,“习惯了。”
“可是我好困。”张琼瑶毫无形象地垮下脸,坦诚得直白又可爱,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惰性,“寒假睡惯懒觉了,现在七点晚自习我都顶不住,春天又容易犯困,简直酷刑。”
她说着,又往她那边靠了靠,脑袋微微耷拉着,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雪白的狐耳软软垂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毛茸茸的尾巴也无意识地往他脚边蹭了蹭,柔软的绒毛擦过他的鞋边,轻痒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窜到心口。
白知忧眸光暗了暗。
她太清楚她所有的小习惯。
她大大咧咧、随性散漫、懒得拘束,永远活得肆意又鲜活。她从不懂得防备她,也从不刻意疏离,不管是肢体还是情绪,都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展露最真实的模样,慵懒、可爱、娇气、懒散。
也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坦然,最能轻易勾动她所有隐忍的情绪。
“想睡就趴会儿。”白知忧淡淡开口,语气里是独独对她才有的纵容,“还有二十分钟下课,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