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晚,夕阳坠落在楼宇之间,天边晕开一层橘红色,街道上的路灯陆续亮起。
探望的过程比张琼瑶预想的要平和许多。陈晓燕看见她们过来,神色温和,拉着张琼瑶说了不少话,说起腹中孩子的情况,言语之间满是对即将降生的小生命的期待,还叮嘱张琼瑶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熬夜刷题。母女之间依旧还有隔阂,过往积攒的心结没有一瞬间完全消散,可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尖锐。张琼瑶压下心底反复冒出的多虑,耐心听母亲说话,临走的时候还轻声叮嘱对方好好休息,不要过度劳累。
走出住院大楼,晚风迎面吹来,张琼瑶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走在身侧的白知忧:“还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熬,我本来还担心会冷场。”
“你做得很好。”白知忧看向她,目光温柔,“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就足够。”
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准备回她们的小家。傍晚街道上车流不息,行人来来往往,街边店铺灯火陆续亮起,小吃摊飘出食物的香气,城市喧嚣扑面而来。一路上张琼瑶还在和白知忧聊着刚刚病房里的对话,说着对即将到来的弟弟的想象,语气慢慢放松下来。
回到家中,张琼瑶换下外套,径直瘫在沙发上,浑身都带着疲惫:“跑一趟医院还挺累的,我先歇一会,晚点我们再看书复习这周学过的内容吧,今天上课的知识点我还有两处想再梳理一遍。”
“嗯,你先休息,我去倒两杯温水。”白知忧转身走向厨房。
就在白知忧端着水杯回来,准备递给张琼瑶的瞬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巨响,像是货车急刹车的轰鸣,尖锐突兀,划破傍晚安静的空气。
突如其来的声响太过刺耳,张琼瑶下意识猛地一颤,缩了一下肩膀,而身侧的白知忧反应比她更加明显。
白知忧的身体骤然绷紧,指尖的水杯险些脱手,杯中的水轻轻晃动,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瞳孔微微收缩,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绒感,有一点点淡色的兽耳轮廓几乎要冲破发丝显露出来。她迅速咬紧牙关,用尽全部力气压制住本能,全身肌肉紧绷,拼命把快要冒出来的特征压回去,下一秒,那快要露出来的耳朵又重新隐匿在黑发之下,速度快到如果不是近距离盯着,几乎会以为只是错觉。
但张琼瑶就在她对面,清清楚楚看见了这一瞬间的异动。
张琼瑶原本松弛的神情顿住,她怔怔望着白知忧,没有出声惊呼,只是眼底带着一丝疑惑。她早就知道白知忧兽人的身份,上学期上学的时候白知忧已经向她坦白,还放下顾虑,放出耳朵和尾巴,任由她抚摸。只是开学之后回到校园,人多眼杂,白知忧一直小心收敛特征,很少再显露,张琼瑶几乎很少见到她这样不受控制的应激。
刚刚那一下,是本能被刺激之后的失控。
白知忧很快稳住心神,将水杯放到茶几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努力平复本能带来的躁动,胸口微微起伏。她抬眼,撞上张琼瑶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快又被她一贯的沉稳掩盖。
“刚刚……吓到你了吗?”白知忧的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一点。
“我没事,刚刚那个刹车声太突然了,吓了我一跳。”张琼瑶没有直接戳破刚刚看见的细节,只是缓缓坐直身体,目光落在她的头顶,轻声问道,“刚刚是不是本能差点出来了?”
白知忧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嗯。一些突然、尖锐的噪音,很容易触发本能反应,我可以压住,但偶尔会来不及。越是没有防备的时候,越容易失控。”
这就是藏在平静日常之下的隐患,是白知忧一直悄悄担忧的伏笔。即便当初校园兽人风波已经平息,新闻热度褪去,大众不再像从前那样恐慌,可一旦兽人特征在人前暴露,依旧会引来无数异样的目光、猜忌,甚至麻烦。
当初学校兽人事件闹上新闻,全校乃至全网人尽皆知,那段时间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到处都在猜测身边是否藏着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