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还是听不到面前的人在说什么，但从两人的眉眼官司来看关系并不亲密。

这些与他无关。

只是在由乐越推轮椅时目光划过对方白大褂的口袋。

与张助平整的口袋轮廓不同，乐越的口袋鼓起并伴随蠕动。

霍骁收回眼神，专注放空自己。

两人带着他坐上电梯，洁白的金属电梯内纤尘不染，门开了眼前只有白色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写着编号的门。

不详的01、02、03一直排列到12，这个地方寂静的出奇。

从门后出来的白衣服工作人员全身被防护服包裹，头盔下套着口罩，潜水装备般的眼镜上因为久不摘下囚笼的衣服浮上一层白雾。

从霍骁的视角能看到从门内病床上缓慢低落的鲜血。

工作人员与乐越和张助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除了轮椅转动的声音只有脚步与轻微的呼吸声，乐越脸色更加苍白，脚步匆匆。

张助也没心情刻薄，同样加快。

霍骁坐在束缚椅上看不到身后的情况，只能通过骤然加速的速度推测这里是某种危险的地区。

走廊尽头转弯后仍旧是洁白的走廊，与之前的道路完全相同，一样的十二扇门安静伫立。

乐越推动束缚椅继续往前，在走廊尽头停下，张助对准识别装置出示通行证，一整扇墙壁像两边分开。

里面的世界与外面走廊如同两个世界。

头顶仍然是过曝的白炽灯，人员密度突然增加了。

悠闲喝着咖啡的研究员和同事随意站定高谈阔论，看到他们三人和气打着招呼，对包裹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霍骁没露出任何惊奇的目光，像是司空见惯。

拦在霍骁面前的是一个头发糟乱的中年人，瘸腿、拄拐杖，上下打量的目光让霍骁联想到草原上的鬣狗。

对方咧着嘴角笑了，带着难掩的傲慢。

“把他给我丢到观察区去。”

拐杖指向霍骁。

霍骁听到的，嗡嗡，嗡嗡——

他坐在束缚椅上思考他什么时候耳鳍能进化成适应陆地生活，从一片寂静到能听到杂声，也算进步了。

“不懂实验室的规矩吗？要是感染生物怎么办，到时候研究所上下几百条人命，你负责还是你老师负责？”

张助试图解释，在呵斥下缩了缩脖子。

乐越气血上涌，拽住束缚带的把手就要冲出人权，被对方自带的拐杖戳了一下倒地不起。

三人在霍骁面前上演了一出默剧。

就结果而言，霍骁被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带走，距离生物基因工程与人体异能开发与研究室背道而驰。

霍骁看了对方挂在领口的名字，陈承聪，部门负责人。

推动束缚椅的不是跛脚的中年人而是被他随手抓来的壮丁。

霍骁被推到了刚才经过的洁白走廊，01到12号门之间，他被塞进了06号。

刚才他亲眼看到血水从病床上往下滴的房间。

洁白瓷砖上的血被清洁的很干净，房子中只留下了浓郁的消毒水尾调。

霍骁并不知道在他被截胡后，乐越和张助是怎么急匆匆跑向一扇门前。

平复急促的呼吸后才摁响呼叫按钮，得到应许后，门自动开了。

顾炽坐在宽大的办工桌后，桌面是堆积在一起的交接材料，包含上一任因实验事故而亡的博士的研究内容。

他的背后一整面墙壁是高到天花板的书架，专业的书籍分门别类放置。

一个助手，一个学生，在他面前如犯错的孩子般扭捏。

“我没看到你们要去接的人鱼。”

顾炽推了推眼镜，某种沉重的气势蔓延开。

“陈老把人鱼带走了，说等到人鱼确认无感染迹象再送过来。”

顾炽应了一声。

乐越等了许久没见老师继续说什么，他愕然地抬头，看到对方重新拿起材料看起来。

“教授，陈老欺人太甚，他就是知道人鱼是我们的实验品，他才刻意为难！部门负责人的位置本应该是您的！”

张助咬牙抱不平。

乐越纠结万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老师……您不在意吗？”

“感染区太危险了，没有感染也可能，听说很多不合法的人体实验就是从哪里选择耗材，万一他死在那里……”

顾炽放下手中的文件，文件纸张拍打桌面发出轻响，令乐越感到一阵压力，他听到老师用着波澜不惊的语调在说。

“不要将实验品当做人类建立无用的情感链接。哪怕他再像人，也不过是研究耗材。现在去做你该做的。”

乐越脸色一白，不敢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看到老师伏案工作的认真神情，注意到探视的目光，顾炽停下手中的工作，向门口礼貌颔首。

乐越莫名觉得全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