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城的小主人，那便是刘备珍爱的独子——刘禅，阿斗。

“诶？为何？”

“阿乔刚来我这里处处不适应，我想有同龄人陪伴的话，能让他更快习惯这里。”

“这当然是对的。可我想问的是，既然阿乔不在，为什么又要找我来呢？”孙稔的手紧握在温暖的茶杯上。

“哦，是了，一路上竟然忘了告诉你。”诸葛亮叩了叩自己的脑袋，看似在埋怨自己的糊涂。但一看就知这是装的，他在路上那么兴致勃勃地扮演弹簧，心里清楚的很，就是故意不告诉她来此的目的。

“主公回来后，作为臣下，我自然询问了他在江东的经历。这些经历，不外乎都是有关和郡主相处如何。在主公的讲述中，你也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孙稔的喉咙瞬间发紧，干巴巴嗫嚅：“我吗？”

“对。除此之外我还问了子龙，对之前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差不多清楚了，”他本来垂着眼睛说话，这时突然扬起眼睫，一双狐狸似的双眼狡黠地看着她，“你想知道他们两个人对你的看法吗？”

孙稔处于既想听又不想听的矛盾心理之中，试探着问：“应该···不会是什么好评价吧？”

诸葛亮点了点头：“确实，形容你的褒义词，不是很多。”

“那就没必要听了。我也并不很在乎在他们心里的形象。”

“别生气，还是有些好话的。夸奖你的话你听不听？”

“不听，反正屈指可数吧。摘出来这些少的可怜的字句，不是更应证了我在他们心里不算什么好人吗？”

“好，那我就不说，把那些话都忘掉好了，”诸葛亮将面前茶杯举起，朝身后池水里泼去，一缕白烟寥寥升起，“瞧，我已经全部忘掉了。”

这应当算是一个还挺讨人欢心的玩笑。孙稔回以克制的微笑。

“不过，除了这些评价，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忘掉。你瞧，这杯里水是空了，不过还留有茶叶，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诸葛亮一转话锋，“主公说，姑娘十分乐意与子龙相处，常见你二人相伴聊天。虽说子龙否认了这一点···不过他的性格，除了否认也不会有别的回答了。姑娘恕我冒犯，是否真的倾心于子龙将军呢？”

孙稔全身一抖，差点把桌上茶杯撞翻。她的脸先是变得苍白，而后立刻涨红了。

“怎么会！我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男女之情是自然之法，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而且若姑娘真的有意，我也乐于做这个顺水人情、成人之美。姑娘得赐姓孙，可见身份超过寻常侍女，可比作郡主义妹？若能与子龙结成良缘，刘、孙两家亲上加亲，岂不是大喜事？”

看来诸葛亮对她产生了巨大的误会，还认为她是害羞所以才否认。孙稔一时瞠目结舌，太多话想说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来，半张着嘴，十分困窘。

“真的不是！”她几乎恳求着说，“赵将军待人亲和有礼，所以人人与他相处都如沐春风。不止我，府内有很多人都乐意与他来往。而且真要论起来，我对他绝对全是敬重之情！”

“敬重？”

“是。赵将军为人刚直，气节高尚，堪称完人，像他这样的人真是少见呢。”

诸葛亮的眼里流过可称为惋惜的神色：“这样，看来我这个人情送不出去了。”

“我不敢高攀。而且，我现在还不能离开郡主。”

诸葛亮定睛看她：“不能离开，你之前不是说…？”

“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孙稔面容严肃，“郡主于我恩重如山，我若是再一走了之，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她满心希望忠诚这种品行能打动眼前的人，可他的眼睛里还是写满了怀疑。

“是你不愿离开她，还是她现在离不开你？”

孙稔心里的答案昭然若揭。但她曲折回环，两可地回答：“君臣一体，谁都离不开谁。我和郡主也是如此。”

诸葛亮眼睛亮了一下，而后咯咯一笑，很夸张地说：“那很好，看来你们已经冰释前嫌了？不知郡主是不是这么想的？”

他抛出这个问题，却没打算让孙稔回答。此时已至傍晚，天边泛起鱼鳞状的紫红色晚霞，色彩艳丽，如同枫叶飘满天际，金光洒落，人间一片辉煌。

“到时候了，”诸葛亮喃喃，“今日便不留姑娘了，郡主现在一定已经开始担心你了，早些回去吧。”

他又开玩笑般讲道：“寒舍总是广迎四方来客，姑娘什么时候想念阿乔，或是就想来找我聊聊天，尽可来此，我必煮酒烹茶，尽心招待。”

孙稔真是受宠若惊，慌乱得不知道该将手往哪里搁。心里一个声音飘飘然重复：是诸葛亮诶，是诸葛亮在同我说话诶，我在做什么美梦？

她克制住手舞足蹈的冲动，维持礼数告退。

在她身后，一直候在阶下的童子走入亭中，为诸葛亮续茶。浓绿的茶水从壶嘴中缓缓流出，童子慢条斯理地说：“小公子已经回来了，今天心情比前几日好不少，看来和小主公很投缘。”

诸葛亮欣慰点头。那童子嘴角上扬，打趣道：“先生这样不食人间烟火、仙人似的人物，做父亲时也头疼呢。”

诸葛亮拿身旁的竹简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你这家伙，总变着法儿找地方取笑我。”

童子已经习惯两人这种相处模式，促狭道：“先生还要在这里坐多久？客人可是已经走掉了。”

“无妨无妨，”诸葛亮伸了个懒腰，指示童子把琴给他抱过来，他喜欢一面弹琴一面思考，“客人马上又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