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睇他一眼,不甘人后,也抬着下巴跨了进去。
整座庙宇修缮得规整相宜,城隍爷端坐正中,整尊神像竟是一座硕大的漆器,仅黑红两色,沉闷地压下来,那肃然的神情叫人不敢抬头。
城隍爷身前有张供桌,桌上搁着一只三足小香炉,咬着最后一口线香,将灭未灭。两侧烛台空着,蜡油在底座凝成了一团。前头地上三个草蒲垫子,正儿八经地平放在地。
“来这儿做什么?”林星甩开他的手,退后半步,拿眼尾扫他,“求城隍爷开恩,赏你一口供果?”
付一笑轻笑一声,径直朝供桌走去:“他求我还差不多。”
林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四下绕了一圈,一屁股坐在草蒲团上,盯着墙角一道裂缝,越盯越憋屈。
当真是饿昏了头,才信这么一个没正形的!天下第一做到这份上,居然沦落到跟着一个傻子进庙讨饭!
她正想着,只见付一笑已踱回来,手里多了一捆线香,往她面前一递:“喏。”
林星没接,抬头看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喜欢?”付一笑又换了根蜡烛递来。
“给我这个干什么?”林星一脸莫名其妙。
“吃啊。”
林星拧起眉毛:“你耍我?”
付一笑没答话,抽了一根线香,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摇摇头:“还是不够饿。”
林星眼睁睁看着他喉结一动,那截香就这么被他咽了下去。她眼睛倏地瞪圆:“啊?”
“你再等等,等饿过劲儿去,便不饿了。只是……”付一笑话说到一半,不往下说了。
“只是什么?”
“想知道啊?”付一笑冲她笑笑,“叫声好听的,我就告诉你。”
“付一笑,你找死啊?”
“咱俩已经死了。”
“你说不说?”林星攥起了拳头。
付一笑偏头躲开,慢悠悠道:“鬼饿久了就会发虚,日头一晒,便能晕过去。”
林星愣了下,方才一路走来,她委实觉得些微乏累,原以为是被太阳晒的,闹了半天竟是饿的。
“不骗你。”他把线香放进她手心。
林星捏着线香,端详了好半晌,又放到鼻下轻嗅,仍不肯往嘴里放。
“这东西好吃得很。”付一笑笃定,说完又咬了一口,嚼得带劲,连连称赞,“有股淡淡的清香,和糕点似的,你就放心吃吧。”
林星看他一眼,半信半疑地张嘴咬了一小截,刚一入口便吐了出来。
这味道简直和草药渣滓一模一样,她顿时竖起了汗毛,全身都紧了皮,连着“呸”了几口,嘴里那味道久久不散。
付一笑在一旁“噗”地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直抖,不忘偏头问她:“怎么样,很好吃吧?”
林星蹭地火了,秀眉倒竖,正欲发作,一抬眼,冷不丁对上那漆器塑像,只见城隍爷好像朝她笑了一下。
她一顿,住了手,眨眨眼再看,城隍爷又变回了那木偶模样,如何也不再笑了。
莫不是饿出幻觉了?
她顾不上收拾付一笑,攒着眉毛,随口问道:“鬼能不能吃别的?你若是再敢骗我,看我不把你撕成两半!”
付一笑倒是淡定:“寻常的鬼,除了香烛和水,什么也吃不下。”
听见这话,林星脸色阴沉,没好声气:“一路怎么没瞧见旁的鬼?”
“这地方家家户户贴符纸,寻常的鬼可不敢来。”
林星琢磨了一霎,又问:“除了符纸,鬼还怕什么?”
付一笑没说话,看着她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唇边掠过一丝笑意:“你也会怕么?”
林星当即扬起巴掌。
“哎!又动手!”付一笑抬臂格挡,没奈何,只得与她说个明白,“寻常小鬼,最怕阴气不足。受了伤,或是暴晒,都够呛。要是不能及时补上阴气,便会灰飞烟灭。”
林星忽然记起肩膀上的伤,垂眼一瞧,竟已完好。
她眼皮一掀:“怎么补阴气?”
“吃饭,歇息……”付一笑顿了一顿,目光闪烁,“鬼和鬼之间也能渡阴气。”
林星叹气,原以为做鬼轻省,谁知比做人还烦难。忽想起昨夜那些言语,她又问:“你当真有摆渡一千亡灵的好法子?”
“自然。”付一笑往柱子上一靠,双手抱臂,气定神闲,“你若是跟我一道,那便不用担心这些。”
林星越看他那副样子,越觉得不对劲。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付一笑歪了歪头:“比你早死了好些年,我也不是白混的。”
“你知道那么多,还总缠着我做什么?”
“我给你传道解惑,你给我遮风挡雨,怎么能叫缠着你?咱们这叫风雨同舟,志同道合,比翼双飞,妇唱夫随……”
“嗯?”
“就是,并肩作战的意思。”
林星掂量了一下,付一笑肚里肯定还藏着事,但她魂毒在手,对付他绰绰有余,吃不了亏。
她算盘打了一圈,还没来得及点头,忽被付一笑拉去了塑像后头。
她指尖立时凝起毒气,却见付一笑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嘘”了一声。
林星竖起耳朵,但闻一阵细碎脚步声渐近。
忽然,门外闯进来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