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他又补充道：“你也可以叫我……笑笑。”

林星听罢，险些笑出声，还阎罗王，编也编不像样。她哼笑一声，指着自己问：“你看我像傻子么？”

付一笑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她颈间的一抹朱红，那护领窄窄一道，勒在白玉似的颈上，连颈间细小的绒毛都被压得伏倒。

他眼底笑意一寸寸淡了下去。

直到又被踢了一脚，才回过神来，别开脸，只闷声道：“难说。”

林星嗤笑一声，不再多费口舌，将手指举到他面前，指尖虚虚一滑。

付一笑忽然顿在原地。

静了数息，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温驯。

他从地上站起，抿了抿唇，一点笑意才刚绽开，便弓起腰背，闭着眼，整张脸笑吟吟地凑了过去。

“啪！”

响亮的耳光落下。

付一笑腾地睁开眼，愣了一瞬，抬手摸了摸被她打过的那边脸。

然而这时，林星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然腾起了一簇黑色气焰。

焰心深处，藏着一朵若隐若现的红梅，花蕊微微颤动，妖冶得惊心动魄。

付一笑盯着那朵红梅瞧了片刻，动了动唇，试探问道：“……这是什么？”

见他脸色骤变，林星眼睛一眯，眉棱轻挑：“试试不就知道了？”她翘起嘴角，指尖那簇黑焰更旺了，“我也想瞧瞧这毒如何杀鬼呢。”

“等等——”付一笑脱口而出。

“怎么，阎王怕了？”林星横他一眼，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骗骗旁人得了，别连自己都骗了。”

付一笑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垂下眼，肩背也乏乏地塌了下去，低落开口：“我若说我是被崔府君撵出来的，你信么？”

林星觑他一眼。

“地府要我摆渡一千个亡灵才能回去投胎，好不容易寻着法子……”他颓然垂下头，长叹一声，“谁承想，今夜便要交代在这儿，想来这便是我的命数……”

林星狐疑地打量他，她也是要摆渡亡灵的，可眼前这鬼，她却信不过。偏他那颓丧模样又不像装的……她一时拿不准，本想瞧瞧魂毒发作是个什么光景，可眼前这鬼到底没招她惹她，就这么杀了，没意思。

指尖的黑色渐渐淡了下来。

“算你走运。”她收起魂毒，瞥他一眼，衣摆一旋，径自走了。

“你去哪儿？”

身后传来他的喊声，林星置若罔闻，脚步不停。

付一笑跟了上来，脚步落在她身后两步，两人一前一后，踩过潮润的草甸，惊起几只夜虫，幽幽嗡鸣。

他在她身后絮絮叨叨：“既然相遇，便是缘分，你这是要去哪儿？不如搭个伙，一道走着。”

林星双目望向前方，头也不回：“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不想魂飞魄散，趁早滚开。”

“你一个人闷头走，得找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林星眼尾一斜，随即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一撇：“你能照应我什么？”说着，背过手，指尖轻弹。。

付一笑还在兴致勃勃地替她盘算：“这人间的地界我熟，我给你引路，你保我周全，如何？”

林星闻言驻足，回过身去，拍了拍他肩膀，一脸好心：“先顾好你自己吧，阎王大人。”言罢，她昂首挺胸地走了。

付一笑要再跟上，双脚却如同黏到了地上，身子猛地往前扑去，险些栽倒，手忙脚乱晃了两下，勉强稳住，只得杵在原地。

还没琢磨明白，忽听闻林星的笑声。

他抬头，对着那背影大叫：“你干了什么？！”

林星大声喊：“让你见识见识天下第一的毒师有多厉害！”她的笑声在草原上荡开。

“别走！”付一笑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急得嚷道，“给我解开！”

话音脱口，空有回响。晚风拂过，湖心月碎，天地间只余草叶摩挲声。

他望着那越来越小的身影，认命般叹了口气，指尖随意一搓。

金光闪现，脚下顿时松了。

他不急着追，往后一仰，干脆躺了下来。两手叠在脑后，紧峭腰身陷进草里，望着满天星斗出神。

耳边一只寻偶的蛐蛐叫得人心烦，他随手一抓，将它拢进手心。

天边斗转星移，子夜将近，他手上略松了松，蛐蛐便又活蹦乱跳，唧/唧地叫唤。他仍不放手，仰起脸对着天空烦闷地吹了声口哨。

刹那间，星河里最亮的那颗星，忽然对着他眨了眨眼。

他一晃神，手上松了，坐起来低头一看，手里空空如也，只剩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他蓦地轻笑一声，静了片刻才起身，大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