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一更天,陕南关巴草坝上,最后一人中毒倒地。两眼惊惧圆睁,死死盯住不远处那女子。
微风悄然,高高束起的马尾间倏然飞起一根红发带,掠过上挑的眼尾。林星扬手一挥,得意地眨了眨眼。
这群巫婆神汉、假僧假道,骗人钱财,不知祸害了多少人家。她追了三个月,今夜总算一网打尽。
一百多号人就此了账,大快人心!
她嘴里哼起小调,往湖畔去。
夜风拂卷银白衣袂,发丝蓬蓬,在脑后飘荡,人也走得神气扬扬。
到了水边,寻了块平展草坡往上一躺,冷不丁望见天上那弯朔月,她眼皮兀的跳了一下。
每逢朔望,体内那东西便要发作,委实麻烦。
她索性摸了下去,先松泛一回,等那毒上来再自行纾解。
方才阖眼,忽地身后传来“啊哟”一声。
她身子一绷,抽出手来,毒气已聚在指尖。
循声扭头,只见不远处的尸堆里还剩一只漏网之鱼。
那人僵在原地,逃也不敢逃,只垂着脑袋,像是懊恼方才那一声。
林星盯着那人看了片刻,忽觉着好笑,都这时候了,竟然还怕出声。她收了毒,慢悠悠走了过去。
“女侠饶命!”
那小子跪得利索,一张脸颤巍巍抬起来,模样倒是俊俏。
林星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目光最后落到那双眼睛上。
月华如水,一对狐狸眼在夜色中闪着银芒,惶惶惴惴,却直勾勾地望着她。
她多看了两眼,忽而一笑。
用完再杀也不赖。
“好啊。”
林星指尖虚虚一滑,一缕桃红之气飘逸而出。
那人呼吸骤然急促,眸中神光渐散,身子一歪,竟抱着她滚进盎然的春草深处……
五年了。
她早已忘却许多前尘旧事,唯独那一夜,却始终记得分明。
此时躺在关巴草坝的湖畔,鼻尖萦着淡淡草香,不知不觉中,她阖上了眼。
仔细回想五年前的那张脸,轮廓模糊不清,五官零落散乱,唯有男人潮湿的气息在耳边轻轻回荡。
风一阵急过一阵。
“唿——”
口哨声骤然刺破夜色。
林星倏地睁眼,坐起身,蹙起眉头循声望去。
一眨眼的工夫,一道玄黑影子已到了眼前。
来者是个男鬼,斜斜倚在她身侧,一手支着脑袋,密长眼睫下,含笑的眸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玄黑衣角被风掀起,一片覆上青草,一片掩住了她半掀的银白衣摆。
林星扯过衣裳,盯着那张脸端详片刻。自鲜活的眉眼,到利落的下颌,再到那抹欠揍的笑。
方才那点潮意还缠在指尖,她捻了捻,一拳挥了过去。
男鬼偏头一躲,仍被拳风扫中,捂着脸往后一仰:“喂!”
林星无心纠缠,起身便走。正要抬脚,脚上骤然一寒。
她垂眸,只见男鬼一只手箍住她脚腕。
“松手。”她命令。
男鬼并不松手,仰头看她,喉结轻轻滚了下,唇角还挂着清浅笑意,眼底却变得深沉。
“不认得我了?”
林星懒得理会,抽了抽脚,却抽不动,眉头皱起,低头问道:“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
话一出口,她察觉到脚腕上的手似乎更凉了,微微一怔,莫名没有蹬开他,只垂眼睨去,见他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他沉默地望着她,目不转睛,仿佛要从她脸上寻出什么。
半晌,他仍不回答。
林星被他瞧得微恼,挪开眼去,脚下施力,挣开了他的手。
旋即,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地散开了:“地府第五殿阎罗王,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