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真君想说,他不好了关我什么事。
谢真君问:“他怎么了?”
辞风道:“命在旦夕哇!眼下只有少主能救他了,少主快随我走吧,我边走边跟你——”
“我不想听。”谢真君干脆道。
“少主,樱——”
谢真君直接扭过头去。
周怀澈立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真君抬眼,周怀澈当即鬼不溜秋收了手,对她微微一笑。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开始似点非点地翻弄盘子里的菜。
翻来覆去,最后好不容易夹了一块顺眼的肉,放进嘴里,缓慢地咬了两下,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敲着泛白的盘子边。
当,当当,当——
“不可理喻。我是会抓药还是会施针?让我过去,怕直接把他气死——在看什么呢,你吃饱了吗?”
周怀澈一只手斜撑着头,笑道:“你真好看。”
“……”
谢真君喉头微顿,整颗心像是突然被一只大手从四面八方揉皱,又伸到心房里,从内里撑平。
她感到自己变得十分渺小,站在那些一望无际的无法完全抚平的沟壑里,抿着嘴,听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笑。
“当当当”地敲在头上。
回神之后,她闭眼,轻轻吐了一口息,又睁开,终于问出:“你难道不恨他么?”
周怀澈默了片刻,把微张的口闭起,似是斟词酌句一番,才与谢真君的目光交汇。
“可是谢真君,我隐隐觉得,他这般做法,不像是恨你,倒像是在惩罚他自己……如果只是因为你们有一层血缘,未免太勉强、太幼稚,毕竟你们之前根本没什么交情,所以应该还有什么是我们没看出来的……你觉得呢?”
“我不想觉得,”谢真君直接摇头道,“我不想知道他怎么想——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想。”
“我么……”他又笑了一声,终于一本正经轻声道,“因为我自以为,这些都已经不太重要了。”
“当”的一声,谢真君手里的筷箸滑到了桌子上。
她看着对面的人,总是无法静心思索,于是沉下眼来,默默思忖。
若她还有什么是看不出来的——
谢真君突然问:“为什么要我去?”
一直站在一旁,不出不进,不声不响的辞风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慌忙从头解释。
“之前我给樱小将军看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这么严重,只要安心休养,必能痊愈……可谁知他的伤口竟然好了烂,烂了好,最后蔓延成了一滩腐肉。我师父正尝试为他刮肉,可——”
她的语速飞快异常,似乎只要慢上一瞬樱宁就要在她手里断了生机。谢真君打心里思索,他要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死讯该多久才能传到这里?
谢真君道:“可我能帮什么忙?”
辞风摇头又点头,焦心道:“剜肉疗伤,本是不得已而为之。凭我师父的医术,若只有一点,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他的伤口被外力磨得太长,这样割下去,伤还没好,人必定要痛苦死了,所以我师傅便给他用了消神散来镇痛。但这药除了镇痛,还能让人神识不清——他现在一直在喊少主你,不让其他人碰。”
“呵。”谢真君嗤道,“神识不清还能念叨我,那我是不是还要带把刀过去,他若发起疯来,我好自救?”
辞风老实道:“消神散只会让人手脚发软,知觉消失,不会让人发疯。”
谢真君起身,从前头走到后头,低头抬头,最后从角落里翻出一把短刀。
她用拇指轻轻擦过刀刃,划破了一层皮肤——然后握进袖子里。
“走吧。”
周怀澈问:“你要做什么?”
谢真君道:“听起来似乎要我给他剜肉疗伤。”
辞风忙道:“少主,你只需要让他老老实实听我师父的话——而且手术只用柳叶小刀,并不需要——”
谢真君道:“我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又淡了些,轻不可闻地道:“我见过。”
……
樱宁的状况应该是还没来得及通报,刚进屋里,谢真君只看见蒲采儿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单薄的背影随着呼吸起起伏伏,手里叮叮咚咚地整理乱七八糟的医箱。
蒲采儿闻声,耳朵动了动,回头一笑,道:“少主,你们怎么来了?”
樱宁静静地躺在塌上,眉宇舒展,两手交叠,哪有一丝糊里糊涂挣扎的样子?
周怀澈轻笑道:“这不是挺老实的?哪里需要你家少主?”
蒲采儿起身,指着一地的空碗,道:“还不是被我灌了这么多消神散——嘿,他明天要是能醒过来,算我这身医术白学!”
谢真君淡淡道:“难为你一个人,他可不好收拾。”
蒲采儿高声道:“这算什么,想当年,我与可汗——”
话音未落,殊料——
“阿姊……”
蒲采儿猛然回头,不可思议地来回反复确定这声低吟的来处。
终于确定了,她又捂住嘴来,整间屋子的人都随她陷入了沉默。
只见樱宁眼底露出一条微不可见的缝来,嘴里还在不停嗫嚅着那声——“阿姊”。
周怀澈打破惊寂,小心试探着,问:“他这算是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