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真君看他不以为意的笑,心里却空落了几分,严肃地问:“你只知道买,你就没想过,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你怎么送给我?”
谢真君说的是他与赤陀里应外合,瓮中捉鳖,差点自寻死路的事。
“没有万一。”他前倾了些身子,“你在这里,我就一定会回来。况且,那天是我最幸运的一天,一场都没输。老天都在助我,我怕什么?”
谢真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继续问:“赌注呢?你有什么去和他们赌?不能是端了一碗面——一个碗,过去吧?”
“嗯……”他微微一笑,“秘密。”
“……”
谢真君偏过眼去,不再看他。
“好吧,这是你非要问的,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他清了清嗓子:“第一个与我赌的,是个最财大气粗的。他说,如果我输了,就把他女儿嫁给我——你说,这我能答应吗?说什么我都要赢啊!”
谢真君“啧”了声,抱臂转身,倚在旁边,脚下划着一道道看不见的线。
“呵,我看那人败光家业也是迟早的事。赢了有钱,输了就抱得美人归,你倒是不让自己吃亏。”
周怀澈也“啧啧”回忆道:“美人?她也勉强……算是美人吧。我记得啊,她的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鼻头小小的……至于脸嘛,还挺——诶?诶!诶!你你你你你先把刀放下!”
“你记这么清楚,”谢真君把冲着他的菜刀回手砍向案板,那刀“当”一声立了个板正,抖了三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还记这么清楚,看来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了……你以后就想你的美人去吧!”
周怀澈几乎是扑了过去,才在谢真君走出门前抱停了她,结果被谢真君一只脚踩得吱哇乱叫,硬是没放手,嘴里明明白白嚷嚷道:“什么‘以先’‘以后’的,我的以后都在这了。哪有什么美人,都是我信口胡诌的。我要真敢有一点二心,你把我砍成肉沫下酒菜得了——不是说了不要生气吗?真没有啊!”
谢真君停下了脚。
他把硬邦邦的一言不发的谢真君转了过来,忍不住笑问:“……你这是吃醋了吗?”
“……”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竟两手扶着谢真君的肩头开怀大笑起来,“好好,谢真君,今天吃面,刚好不给你备醋了。”
谢真君还要说“无赖”“可耻”“王八蛋”,结果只是皱着眉,一脸诧异地动了动鼻子。
谢真君:“什么东西?”
周怀澈敛了笑:“你骂我?”
谢真君:“……”
周怀澈才看出异样,眼中一惊,大喊不好去掀了锅盖。白烟霍然而起,锈气刺鼻,把两人冲撞得退避三舍。
谢真君连打了两个喷嚏,捏着鼻子,忙道:“怎,怎么回事?”
周怀澈:“烧干了……嘿。”
好在发现及时,没把锅烧穿。谢真君觉得这锅干烧时间不长,损伤不大,还能用,周怀澈却坚持重新换一口锅。波折之后,他终于把那碗香喷喷的长寿面端了上来,又顺手炒了几道小菜。
他迫不及待道:“快尝尝。”
谢真君已经等得头晕眼花,更是迫不及待,管它是牛是马是菜是毒,夹着一头长寿面就往嘴里送。
“好吃吗?”
谢真君点点头,吹出两口烫气,用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圈,把面的另一头夹起来,给他使了个“吃”的眼神。
“我不吃。你的生辰,你吃。”
长寿面之所以叫长寿面,便是整根一条,一口吃完,不可咬断。谢真君不在乎这种忌讳——两人都饿了一整天了,吃独食这种事情谢真君可做不出来——只是腾不出来舌头,于是“唔唔”两声,催他尝尝。
他在小桌对面,看了片刻,一口衔住,嚼了两下。他轻声哼着,是赞叹自己手艺绝佳。
吃饭这种事情,倘若是对一个八分饿的人,一口气吃饱还好,但凡只吃了一点,连垫肚都不够的程度,那么八分饿就会变成十分饿、十二分饿。谢真君周怀澈两人此时便是这样,起先还有些面对面吃东西的矜持与腻得发齁的对视,后来就变成了盯着逐渐减少的面食,风卷残云往自己肚子里送。面条越来越少,演变成了你争我抢的程度来,最后一截破汤而出,几乎发出“崩”的一声,被两张嘴拽直在空中。
谢真君又趁机往前吃了几寸,两人几乎鼻子碰到了鼻子。原本就遵着长寿面不能断的道理,两人只是吃面,不曾言语,现在更是哼哼唧唧说不出话来。
“藕(周)爱(怀)策(澈),一(你)哄(松)空(口)!”
“里(你)含(先)哄(松)。”
“鹅(这)和(是)藕(我)等(的)民(面)!”
终于,两人对视一眼,往后一扯,最后一段被谢真君吸进肚里。
周怀澈舔了舔口,笑道:“谢真君,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叫护食!”
谢真君敷衍地“嗯嗯嗯”了几声,一手馕饼一口菜地继续吃,抽出空道:“看来以后不仅要封你为‘梳头君’,还要封你为‘做饭君’。”
周怀澈道:“太难听——像降职。”
小灶刚临近尾声,两人说说笑笑还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直到门口传来辞风的喊叫。
“少主!终于,终于找到你们了!”
谢真君艰难咽下。周怀澈帮她道:“什么事?”
辞风扶着门框,气喘吁吁:“樱小将军——他,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