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常又生从地上扶起来：“你要紧吗？”
常又生将他的手拂开，目光戒备而审视：“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在这？你不是走了吗？”
“你怎么不能在这？”柳长明看着她的眼神，有些生气，“我再不来你就死了。”
“我不是给了你很多通讯符吗，为什么不用？有危险怎么不喊我？”他问。
常又生见他动怒，有些心虚，略微沉默后解释道：“我知道你有事情，不想麻烦你。”
“不啊，我愿意被你麻烦，我喜欢被你麻烦。”柳长明有些气急，朝她逼近，“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我喜欢你啊。”
“我真的很生气。”他垂下眼，语气有些难过，“你为什么从不愿意试着依靠我呢？你总是推开我，我愿意为你付出。你知道我今天看见你有多担心吗？”
常又生说不出话。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你喜欢当剑修，我可以教你。你没有钱，我可以给你。每当你遇到困难，我都会像今天一样过来救你。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抛下你。”
“和我在一起，你会少去很多烦恼。”
“常又生，你还在犹豫什么？”
柳长明的声音充斥在常又生大脑中，如同鬼魅一般朝她招手，充满了诱惑。
常又生往后退了一步：“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喜欢你啊。”柳长明笑，拉住常又生的手腕制止了她后退的动作，反手将她拽到了自己的怀中，“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我想和你在一起啊。”他终于将话挑明。
“可是我不喜欢你。”常又生将他推开。
“没关系啊，感情不都是慢慢培养的吗？”柳长明耐心道，“我可以等，你不是已经对我动心了吗？”
常又生犹豫，盯着他的脸认真道：“我只是动心，动心不是喜欢，不是爱。如果我一直都不喜欢你呢？”
“一直都不喜欢我？”他低声重复。
柳长明的脸隐隐扭曲起来：“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会不喜欢我？”
“我付出那么多，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他的手臂突然变长，一把掐住了常又生的脖子将她摁在墙上，脸色铁青，“还回来，还回来！”
“还回来！”
常又生没想到自己这一辈子是被人掐死的，胸腔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还回来还回来的话语充斥在耳边，迷糊间她想，她要还什么？
一个机灵，常又生清醒了一些，她好像没欠柳长明什么吧？！她还什么还？她有什么好还的？他让她还什么？
他凭什么掐死她？！
大脑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常又生一瞬间清醒过来，陡然就有了力气，她朝面前的人重重踢去，挥起拳头一拳打向他的下巴，骑到他的身上气急败坏：“还什么？”
“我欠你什么了？！”
“我……你……”柳长明支支吾吾，眉眼有些变化。
常又生盯着他的脸，觉得他骤然变化的眉眼有些熟悉，待终于想起这分熟悉感从何而来，一股无名火从她脚上腾地升到脑门，常又生火冒三丈，抡着拳头“砰砰砰”往“柳长明”脸上砸，直到砸的鼻青脸肿，看不出变化，常又生方停下手狠恶道：“你还敢变成依依的样子来骗我？”
身下的“柳长明”桀桀桀桀笑起来，化成了一缕青烟。
“我怎么不能？”数道声音一同响了起来，远近高低，男女老少，在空中交叠，如同群魔乱舞，他们兴奋地尖叫着，“我们怎么不能？”
一张脸骤然贴上常又生，如同一阵阴风黏腻地黏在脸颊，那声音阴柔又亲昵，呢喃着像情人低语：“你不许我变成她？”
扎着白色绒球的辫子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那这个呢？”
它笑着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小常啊。”
苍老松垮的脸上带着一份慈爱。
时光飞速往前翻飞，夹杂出零碎的过往，常又生往后退去一步，面无表情。
“不喜欢？那这个。”
如同返老还童，那张苍老干瘪的脸迅速变得饱满红润，褪去岁月的痕迹，成了另一幅翩翩公子的模样。
那公子赤红着眼，素来温润含笑的眉目染上厌恶与失望，一脸痛心疾首，他大声质问：“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你是假的。”常又生目光冰冷而坚定，她淡淡重复，“你不是他。”
“假的？真的？”那男子笑起来，“难道你没骗宋启元吗？难道宋老家主没有因你而死吗？”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啊常又生，纵然真的站到你面前你又能如何，你拿什么来赔？”
“纵使你今日出去了，又能如何？这些便不存在了吗？人死不能复生，你永远弥补不了你犯下的过错。”
那张脸再次变换，化成了一个脏兮兮的女孩，扑闪着眼睛，脸上呼着血：“姐姐，我不想死……”
“阿青……”霎时所有的血一同都冲上脑门，常又生跌坐在地，浑身冰冷。
幻境蛊惑人心吗？明明真假如此分明。
常又生迟缓地拾起旁边的断剑，紧紧握在了手心。一时鲜血如注，疼痛入骨，难捱难忍。
她以往不明白，幻境有什么可怕，原来哪是堪不破，只是心中有鬼，破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现实里的，永远都解不开。
成为一道跨不过的坎，解不开的结，于是滋生心魔，衍出幻象，日日夜夜，永无止境，纠缠不休。
“留在这里吧。”它声音尖锐，“你出不去的。”
“出不去的！”
耳边声音嘈杂，那魔物滋滋笑个不停，常又生低头，瞧着汩汩流出的艳色，沉默许久，闭上眼，手上用了力气。
其实不疼的，她在心里默默想，感受着痛感的流失。
痛感彻底消失的那刻，常又生睁开眼，语气认真：“不，我要出去。”
“出去干嘛？”魔物循循善诱，“外边那么多烦恼阻碍，你还一事无成，不如留下陪我，再说，你出不去的。”
“我能出去。”常又生回答得坚定，外边……很好。很好。
有等她的朋友，有她修的剑道。
烦恼常在，阻碍常有，但她都可以克服，她不要留在这里，不要困在过去，她要出去。
她交了很多新朋友，她要往前走。
“不，你出不去。”
“外边有人在等我。”常又生扔了断剑站起来，“你自己留在这吧。”
“你没有灵力。”
“我怎么会没有灵力？”
阵法怎么会没有运行痕迹，她的乾坤袋一直随身带着今天又怎么会没带，大家怎么会那么冷漠，她的小破剑又怎么会那么脆弱……明明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她又怎么会没有灵力？
常又生摸向自己的腰间，凭借记忆虚虚握住小破剑，小破剑在这吗？在这的，常又生无比坚定，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坚定。她心中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一浪盖过一浪，层层不绝，生生不息，她要出去啊，她要往前走。
磅礴的灵力喷涌而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气势，决绝却又充满希望，极速地势不可挡地冲向了那张来不见反应闪躲的笑脸，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它僵硬着那张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小破剑顺着残留的灵力终于出现，常又生走到它面前，将小破剑拔了出来，结界应声而碎，露出周围正在围观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