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怎么破啊。常又生试着往外走,一道天雷轰然炸响在她脚边,“呲”地一声冒出一缕白烟,常又生颤巍巍收回脚,慌忙要布下几个阵法却陡然发现灵力在阵中几乎无法调用,赫赫天威下她无处可躲,紫红色的电光在云中游走如蛇,若隐若现,随时要在她头顶炸开。
下一秒,“轰隆”一声,一道天雷直直朝她劈了下来,常又生闪身,不料周围全是看不见的屏障,藏无可藏,她调出灵力抵抗,指尖上空空如也,毫无动静,紧接着背上倏地一痛,常又生整个人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跌坐在地,不自觉蜷缩,然后龇牙咧嘴。
常又生慌忙摸向自己腰间的乾坤袋,试着找出一些能抵抗天雷的东西,不料她摸了又摸,腰上却是光滑一片,什么都没有,莫非是方才被天雷劈掉了?然而随着常又生目之所及,泛焦的地面上一无所有,她终于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她没带乾坤袋。
几道天雷劈下,常又生咬着牙寻找破阵的可能。
打量一圈过后,常又生几乎绝望,她看不出这个阵法是如何运行的,更遑论去找阵眼,再者没有灵力,她又怎么去破阵?
怎么会有阵法一边禁止灵力的使用,一边又能引来天雷,还能毫无运行痕迹呢?
常又生满心疑惑烦躁不已,被劈得眼冒金星间转瞬又想,怎么会没有运行痕迹,只是她看不出来罢了,没有见过便看不出来,她没见过的多了,破不了的阵只会更多,说到底不过是才疏学浅,阵法一道上,她向来学的不好。
又一道天雷将她劈得皮开肉绽,常又生被迫认清了她这次应该也无法顺利通过阵法课的事实,她一边难受得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边趴在地上大声呼救。
“长老,我认输。”
早晚要输,不如少挨几道天雷,她又不是体修。
然而喊了几声,常又生并未如愿以偿被救出去,一切都没有丝毫改变。意识模糊间常又生仰起头朝周围望去,发现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比赛,无暇他顾。两位高台上的长老离她太过遥远,并不能及时发现她于阵中的水深火热,甚至无法从一片混乱嘈杂里听清她的求救与认输。
天雷滚滚而下,更加猖狂地劈到她的身上,常又生发出一声痛呼,焦黑的双手紧紧抓住地面,指盖翻飞,露出紫红色血肉,她咽下喉咙中涌上的血腥,声音嘶哑:“救命。”
不停有人往外飞出去,耳边偶尔传来几句欢呼,没有人听到她的呼喊。
常又生卷成一团往旁边滚,试图躲避劈来的天雷,然而一切都是徒劳,背上剧烈的疼痛已然变成了隐隐的疼,常又生闻到了一股肉香,和着头发烧焦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萦在鼻尖,常又生的喊声愈加无力,眼前的场景时而模糊,时而清晰,隐隐约约和另一个场景重合在一起。
“救命啊!”
“救命啊。”
常又生终于停下了呼喊。
好吧,没有人会来。
这大抵是一个徒劳的举动。
那就这样挨雷劈吗?
小破剑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手边,常又生握紧它,在又一道天雷降下之际咬牙站了起来。
她还有剑,常又生握紧了手中的剑,试着以一己之力去抵抗天雷。
手中的剑被劈成两半,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常又生半跪在地,眼泪被雷劈地往外冒。
叫天不应,叫地无门。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四个神兽绕在常又生周围,发出无情的嘲笑。
——就你这个样子,还学剑?你算什么剑修?
——嗨,她不止学不好剑,她阵法也一塌糊涂。
——哦?那她能做好什么?
——嘻嘻她什么也做不好。
耳边嗡嗡地,不断有嘲笑声响起。
——你不如早点放弃啊。
——坚持下去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常又生麻木地听着这些嘲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满心烦躁,不耐烦道:“能不能换点新花样,我就不放弃怎样?”
——那就蹉跎岁月,一事无成啊。
——永远被欺负,永远被打压。
——你忘了你之前的下场吗?
她之前的下场?常又生呆愣了一瞬,面前出现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画面里她摔倒,然后爬起来,然后摔倒,然后爬到一半再摔倒,然后再爬到一半摔倒,爬到一半摔倒,摔倒,摔倒……
常又生:“……”
——你不怕吗?
——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
——总是摔倒,永远爬不起来……
常又生一顿,然后呵呵呵笑了起来:“怕这个?”
她当然怕。
愤恨自己为什么摔倒,愤恨自己为什么站不起来,愤恨为什么别人都没有摔倒而自己却一直在摔,愤恨自己为什么如此不争气。
恨来恨去,又徒生出一股莫大的委屈。
还要怎么做怎样做呢?!明明都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究竟要怎样做,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得到一次满意的结果。
常又生摸了摸鼻子,她太理解这种心情,但是这不代表她要放弃。
她怕蹉跎岁月,她怕一事无成,她也怕别人清楚地说她不适合学剑,可她不能因此就放弃剑道,她不能因为这样就去选择看上去更好更容易一条路去走。
她会后悔。
她已经执着了很多年,还想接着执着下去。常又生想得再清楚不过,她心甘情愿吃下这条路上的所有苦楚,心甘情愿面对这条路上的所有艰难,她有勇气和决心走下去。
“就算这一辈子到最后,我一事无成,满心不甘,我也认了。”
话音未落,常又生突然变得很小很小,很轻很轻。她慢慢地往上飘,身影越来越淡,越飘越高,要飘到半空去化成一朵云,与天空融为一体。
“常又生!常又生!”
有人在喊她。
“常又生!”
有人在拍她的脸。
她的身体一瞬间变得沉重无比,从天空中极速往下坠,风呼呼刮过耳畔,她没有落脚点。
“啊啊!”
常又生猛地惊醒睁开眼。
“啪!”
她一巴掌呼在了柳长明凑近的脸上。
……
“抱歉。”
常又生终于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她呼出一口气:“你怎么在这?他们呢?”
“谁?”
“比赛的人。天雷。”常又生目光游移,惊魂未定,“还有围在我身边的那四头神兽。”
“哦,他们。”柳长明笑,“比赛结束了,他们都回去了。天雷和那四头神兽被我打跑了。”知道她被吓着了,柳长明没有因为挨了常又生一巴掌而生气,语气很正常,隐隐透着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