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一股极淡的波动,从太和殿地基深处涌上来,像一道暗流从地底冲破了岩层,向祭坛方向汇去。
她的手攥紧了刀柄。
祭坛上的极烬华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她站在坛顶,玄金帝袍的衣摆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得猎猎翻动。
她微微偏了偏头,旒冕珠帘晃了一下,赤瞳在珠帘后面眯起。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祭坛四角的铜鼎把每一个字都传到了殿前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典暂停。”
百官愕然。
极烬华从祭坛上走下来,步子比登坛时快了许多,玄金帝袍的衣摆在白玉台阶上拖出急促的痕迹。
她走到御阶前,偏头对云姑姑说了句什么。
云姑姑的面色变了一瞬,随即躬身退下,快步往太和殿侧门走去。
极烬华又偏过头,目光越过文武百官的头顶,落在沈清霜身上。
只一眼,沈清霜看懂了。
极烬华让她稳住场面。
她微微颔首,从武将列中出列半步,手按刀柄,目光扫过丹墀下的百官和三座彩棚。
极烬华转身往太和殿后走去,玄金帝袍的衣摆在殿门处一闪,消失在门后。
她走后不到十息,太和殿地基深处又震了一下,这次比方才重了些。
三座彩棚里的使团坐不住了,阿史那·咄陆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空着的刀鞘上,虎目四下扫视。
李承泽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彩棚边缘,往太和殿方向张望。
雪原三部的萨满们则齐齐站了起来,为首那个年纪最大的萨满抬起枯瘦的手,指着太和殿的地基,用生硬的汉话喊了一句:“……有东西!”
沈清霜当机立断,大步走到丹墀中央,拔出腰间长刀,刀尖往丹墀上一顿,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所有人原地不动!”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在北疆战场上磨出来的、能压住千军万马的杀气。
“大典暂停,陛下有旨,百官肃立,使团回棚。擅动者,斩。”
她最后那个“斩”字落下去,禁军齐齐往前踏了一步,甲胄哗啦作响。
三座彩棚里的骚动被压了回去。
阿史那·咄陆盯着沈清霜看了两息,慢慢坐了回去,但手没从刀鞘上拿开。
李承泽也回了座位,端起茶盏,但没喝,只是盯着太和殿的方向。
雪原三部的萨满们坐了回去,铜铃摇得比方才更急,嘴里念的咒文也越来越快。
而此刻的太和殿后,极烬华已经站在了地基深处的一条暗道入口前。
暗道是云姑姑前几日奉她之命秘密清出来的,从太和殿后殿的夹墙通到地基下方。
极烬华沿着石阶往下走,玄金帝袍的衣摆扫过积年的灰尘,旒冕上的白玉珠串在昏暗的暗道里泛着冷光。
越往下走,那股灵力波动越清晰,从地基深处的某一点涌出来,带着一种极淡的、不属于凡界的清冽气息。
司衡仙的气息。
极烬华走到暗道尽头,面前是一面石壁。
石壁上有三道裂纹,从中央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细密。
裂纹深处透出一线极淡的、幽蓝色的光,那股灵力波动就是从裂纹里涌出来的。
她伸手按在石壁上,掌心灵力涌出,石壁上的裂纹亮了一瞬,随即暗下去。
但她的灵力没有白费,她感觉到了裂纹后面的东西。
天道裂缝。不大,比陆惊鸿推演的要小一些。
裂缝的开口被某种力量从另一头撑着,不让它自然闭合。
极烬华试着用灵力探进去,感觉到裂缝另一头有一道熟悉的力量在搏动,跟沈昭识海中那道分神同源,但比那道强了不止十倍。
她站在石壁前,沉默了一会儿。
祭坛上的祭天仪式已经完成了大半,裂缝的开口正是被祭天仪式的灵力冲击撑开的。
如果放任不管,裂缝会越来越大,司衡仙的分神会从里面挤出来。
但极烬华没有急着动手封堵,陆惊鸿说过,封堵需要阵法,而阵法需要时间准备,此刻还差最后一道阵眼。
她在等,等陆惊鸿的阵眼就位,等苏婉仪的天宪之王切断司衡仙对裂缝的支撑。
而在那之前,她得把司衡仙的注意力从太和殿引开,引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一个可以放开手脚打的地方。
她伸手按在石壁上,灵力灌入裂缝,凝成一道极细的、只有司衡仙能感知到的灵力丝线。
丝线上带着一个极简的讯息——“出来,朕在外面等你。”
然后她撤回手,转身往暗道外走去。
玄金帝袍的衣摆在石阶上拖出急促的声响,旒冕珠帘在她转身时晃了一下,赤瞳里的光冷冽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