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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 2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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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大典当日,天还没亮,京城就醒了。

正阳门外的灯市通宵未熄,商贩们守了一夜,到寅时末才陆续收摊,但街面上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百姓们穿着新衣,扶老携幼往太和门方向涌,虽然进不了宫,但都想远远看一眼使团入宫的气派。

禁军沿宫道两侧站了里三层外三层,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把人群隔在丹墀百步之外。

沈清霜寅时三刻就到了太和殿。

她今日没穿甲胄,换了一身武将朝服,深青色的锦袍,领口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腰间束一条玉带,左侧悬着那柄跟了她多年的长刀。

刀鞘是新的,旧刀鞘在北疆磕坏了,她一直没来得及换。

她把刀挂在腰间时掂了掂分量,比平时轻了些,但顺手。

太和殿前的丹墀上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文官在东,武将在西,三省六部的堂官在前,翰林、御史、各部郎官在后,乌压压一片深青、绯红、浅蓝的官服,在晨光里泛着绸缎特有的柔光。

殿前广场上搭了三座彩棚,东边是北冥国使团的位置,西边是狼庭部,南边是雪原三部,每座彩棚都按礼部仪注铺了红毯、摆了案几、设了座次。

鸿胪寺的赞礼官在彩棚之间来回奔走,最后一次核对着使团人数和座次。

沈清霜站在武将列的前排,目光扫过三座彩棚。

北冥国的棚子里已经坐了人,李承泽坐在主位,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手里端着一盏茶,正偏头跟身旁的随从说着什么。

狼庭部的棚子也满了,阿史那·咄陆坐在首位,今日换了身正式的狼皮镶边朝服,脸上的横纹比前几日更深,目光沉沉地扫着四周。

雪原三部的棚子里坐着三位萨满,个个穿着彩绘的兽皮长袍,脸上涂着白垩和朱砂,手里摇着铜铃,口中念念有词。

沈清霜收回目光,看向太和殿。

殿门紧闭,御座在殿内深处,此刻还空着。

云姑姑站在殿门侧方,浅绿色的掌印女官服,手里捧着玉玺匣,面容平静。

她身后站着青禾和小荷,一个捧册,一个捧宝,站得笔直。

辰时正刻,太和殿前的钟鼓楼同时响了三声。

钟声沉,鼓声厚,在京城上空荡开,惊起太和门外的寒鸦。

百官肃立,使团起身,禁军持戟。

钟鼓声落,太和殿的大门从内缓缓打开,日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在丹墀上铺开一道金色的光路。

极烬华从殿内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全套的帝袍,玄色底,金线绣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每一章都绣得精细入微。

头戴十二旒冕,赤白玉珠串成的旒帘垂在面前,遮住了大半面容。

腰间束一条嵌玉革带,左侧悬玉佩,右侧挂绶印,衣摆曳地三寸,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她身后跟着两名内侍,一人捧祭文,一人捧玉帛。

极烬华走到殿前的御阶上站定,目光越过旒冕珠帘,扫过丹墀下的文武百官和三座彩棚。

赤瞳在珠帘后面亮了一瞬,像熔了一半的琉璃,日光落在她玄金帝袍的肩头,十二章纹在缎面上流转着细密的光。

“年节大典,始。”

赞礼官的声音在殿前荡开。极烬华转身,走向太和殿前的祭坛。

祭坛在殿前丹墀的正中央,三层圆台,每层九级台阶,汉白玉砌成,四角立着铜鼎,鼎中燃着松枝和檀香,青烟袅袅升腾,在晨光里散成淡青色的雾。

极烬华登坛,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玄金帝袍的衣摆在白玉台阶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沉沉的影子。

沈清霜站在武将列前排,仰头看着坛顶。

极烬华走到坛顶,站在那尊刻着“大熙”二字的铜鼎前,从内侍手中接过祭文,展开,念了第一句。

她的声音不高,但祭坛四角的铜鼎仿佛有扩音之效,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荡在殿前广场上,落在文武百官和使团的耳朵里。

祭文是礼部拟的,骈四俪六,歌功颂德,大熙立国十一年,统一疆域,平定异族,开科举,修水利,安百姓,四夷来朝。

沈清霜听着那些工整的句子,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太和殿的地基。

陆惊鸿说过,天道裂缝在太和殿地基之下,年节大典祭天仪式会短暂打开。

此刻祭坛上的极烬华正念到祭文最后一节,声音渐渐拔高,松枝檀香的青烟也越来越浓,在坛顶凝成一片不散的云雾。

沈清霜的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祭文念毕,极烬华将祭文投入铜鼎。

火舌从鼎口窜出来,舔舐着纸页,纸页蜷曲、发黑、化为灰烬,随青烟升上高空。

极烬华退后一步,抬起双手,玄金帝袍的广袖展开,在晨风中猎猎翻动。

“祭天——”

赞礼官的声音刚落,沈清霜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极轻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基深处翻了个身。

文武百官中有人踉跄了半步,但很快站稳了,以为是仪仗经过的震动。

三座彩棚里的使团也骚动了一瞬,阿史那·咄陆皱起眉往脚下看了看,李承泽手中的茶盏晃了晃。

而雪原三部的萨满们则是忽然齐齐停下了摇铃,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盯着太和殿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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