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极烬华那副“朕很满意”的表情,到底没说出话来,只是把抱枕往怀里搂了搂,闷声说:“……陛下画得不像。”
“哪里不像?”
“狗哪有这么圆。”
“你就这么圆。”
“我不圆!”
“你方才缩成一团搂着枕头的时候,跟这只狗一模一样。”
沈清霜哑口无言,只能瞪着极烬华。
极烬华被她瞪着,反而笑了,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把她的头发揉得更乱。
“行了,穿衣服。”极烬华从床上下来,理了理朱红外袍的衣摆。
“苏婉仪在外面等着,冻坏了回头又跟朕闹。”
沈清霜“嗯”了一声,把抱枕端端正正放在床头,又伸手把上面缠着的几根头发一根一根捡下来,才下床穿外袍。
极烬华靠在床边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赤瞳里那点笑意又深了几分,但没再说什么。
沈清霜穿好外袍,系上腰带,又把头发重新绾了绾,插上一根素银簪。
极烬华在旁看着,忽然伸手,把簪子扶正了些。
“歪了。”
“哦。”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院子里月光正好,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得细密。
极烬华走在前面,朱红外袍的衣摆在夜风里微微飘动,沈清霜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怀里空落落的,还有点不习惯,毕竟平常这个时候她该搂着那个抱枕了。
走到沈府后墙的时候,沈清霜远远就看见墙根下站着一个人影。
青色布裙,头发松松绾着,手里揣着个暖炉,正靠在墙上仰头看月亮。
听见脚步声,那人偏过头来,杏眼弯了弯。
“哟,出来了。”苏婉仪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还以为你俩得再腻歪一会儿。”
沈清霜脸一热。
“谁腻歪了。”
“没腻歪?那你脸怎么红的?”
“冻的。”
“冻的?”苏婉仪从墙根下走过来,经过沈清霜身边时往她耳朵上瞟了一眼。
“冻的能只冻耳朵尖?”
沈清霜抬手把耳朵捂住,瞪了她一眼。
苏婉仪笑出了声,转头看向极烬华,目光在她那件朱红外袍上停了一息,嘴角的弧度淡了些,但很快又提起来。
“陛下今天穿得挺好看。”
极烬华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抬步往巷口走。
“走了,灯市在正阳门外大街,这会儿正热闹。”
苏婉仪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沈清霜一眼,冲她做了个口型。
“抱枕?”
沈清霜的脸“腾”地又红了,快走两步跟上去,一把拽住苏婉仪的袖子往后扯。
“你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
“你嘴动了。”
“我嘴动了不代表我在说话。”
“苏婉仪——”
极烬华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人叽叽喳喳地拌嘴,朱红外袍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翻动。
巷口的灯笼在她侧脸上投下暖红的光,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沈清霜正拽着苏婉仪的袖子,苏婉仪正笑着往回拽,两人在窄巷里拉拉扯扯,把墙根的积雪都踩化了。
极烬华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让身后的人看见。
小年夜的灯市,正阳门外大街亮如白昼。
红绸从灯棚顶上垂下来,在风里猎猎翻动,糖葫芦的叫卖声、炸年糕的油锅声、卖窗花婆子的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白气从各个摊位上冒起来,把整条街熏得暖烘烘的。
极烬华走在前面,沈清霜和苏婉仪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三人沿着正阳门大街往南走。
街上的百姓没人认出那个穿朱红外袍的女人是谁,只当是哪家官眷出来逛灯市,顶多多看两眼。
毕竟现在满街都是红彤彤的灯笼,像烧着的晚霞,那件朱红外袍的颜色反而不那么扎眼了。
苏婉仪走了几步,忽然偏头看沈清霜,压低声音:“哎,你方才在屋里到底干什么了?极烬华出来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但眼神又有点凶,跟捡了钱又丢了钱似的。”
沈清霜目视前方,面不改色。
“什么都没干。”
“你耳朵红了。”
“冻的。”
“你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苏婉仪你再问一句我就把你扔回天牢。”
苏婉仪笑着不问了,但走了几步又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猜到了,你那个系统商城里换的抱枕,是不是被她看见了?”
沈清霜脚步一顿,偏头看她,眼里写满了“你怎么知道”。
苏婉仪冲她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因为我也有一个,不过我的印的是——”
她话没说完,走在前面的极烬华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来,赤瞳在灯笼光里亮得惊人,目光在苏婉仪脸上停了一息。
苏婉仪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面不改色地改了口:“——不过我的那个是枕头,普通的枕头,没印东西。”
极烬华看了她两息,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沈清霜在背后悄悄拽了拽苏婉仪的袖子,凑过去低声问:“你也有?你换的谁的?”
苏婉仪看着前面极烬华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没回答,只拍了拍沈清霜的手背,往前走了。
沈清霜愣了一息,追了上去。
“苏婉仪你跟我说清楚,你换的谁的?”
“你猜。”
“我不猜!”
“那你别问了。”
“苏婉仪——”
正阳门大街的灯市热热闹闹,红绸翻飞,灯笼如昼。
三个人走在人群里,一个穿朱红外袍、赤瞳慵懒,一个穿青色布裙、杏眼含笑,一个穿月白外袍、耳尖泛红,像三颗被年节灯火裹住的、各自的、但此刻靠在一起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