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朕人在这里。”极烬华的声音沉了些。
“嗯。”
“朕是活的。”
“嗯。”
“你搂着个假东西,不搂朕?”
沈清霜把脸埋在抱枕里,闷声说:“……这个是我的。”
极烬华额角跳了跳。
她往前挪了半寸,伸手去够抱枕的一角,沈清霜立刻搂得更紧,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尺,差点退到床沿。
极烬华的手落了空,撑在床面上,指节微微用力。
“沈清霜,松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松。”
“朕再说一遍,松手。”
“这是我自己攒的积分换的。”
“积分”两个字一出口,沈清霜就知道坏了。
极烬华虽然不知道系统商城的具体规则,但“积分”这个词她听过,苏婉仪跟她提过,沈清霜的系统商城要攒积分才能换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印着她脸的破枕头,是沈清霜费了力气、花了“积分”特意换来的。
极烬华的赤瞳微微眯起,看着那个被沈清霜搂在怀里、皱巴巴、缠着头发、还印着自己脸的抱枕,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她忽然探身过去,一只手攥住抱枕的另一头,用力一扯。
沈清霜没防住,抱枕被扯出去大半,她急得整个人扑上去,连人带枕把极烬华重新扑倒。
极烬华被她扑得仰面朝天,朱红外袍的衣摆翻上来,露出一截素白的中衣。
她手里还攥着抱枕的一角,沈清霜趴在她身上,两只手死死搂着抱枕不放,两个人一上一下,中间夹着那个被挤得变了形的等身抱枕,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沈清霜,你给朕起来!”
“陛下先松手!”
“朕不松!”
“那我也——我也不松!”
极烬华气笑了。
她松开抱枕,两只手捧住沈清霜的脸,把人从抱枕上掰起来,强迫她看着自己。
沈清霜的脸被挤得变了形,杏眼瞪得溜圆,嘴唇被压得嘟起来,但还是死死搂着抱枕不撒手。
“沈清霜。”极烬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再搂着那个东西不撒手,今晚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吧,朕自己去和苏婉仪逛。”
沈清霜愣了。
她搂着抱枕的手指松了一松,杏眼里浮起一层茫然:“……苏婉仪?”
“嗯。”
“苏婉仪……不是在牢里吗?”
极烬华趁她发愣的功夫,把抱枕从她怀里抽了出来。
沈清霜下意识想抢,被极烬华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极烬华坐起身,把抱枕拎在面前,正经打量了几息。
正面印着她的脸,背面空着,枕芯软塌塌的,被沈清霜搂得都变了形。
她翻到正面,看着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皱巴巴的“极烬华”,嘴角抽了一下。
这死丫头。
她把抱枕往床角一扔,转头看沈清霜。
沈清霜还跪坐在床上,头发散着,中衣领口因为方才的扑腾歪到了一边,露出半截锁骨,杏眼直勾勾地盯着被扔到床角的抱枕,嘴唇微微咬着,活像被抢了糖的小孩。
“回神。”极烬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清霜偏过头看她,还是一脸茫然:“苏婉仪……出狱了?”
“没有。”极烬华收回手,往床头一靠,屈起一条腿,姿态懒散。
“朕用傀儡符给她做了个替身,这会儿那个傀儡正戴着镣铐在天牢里待着。苏婉仪本人,在沈府后墙外面等着。”
沈清霜的脑子终于转了过来:“傀儡符?”
“沈昭那个。”极烬华偏头看她。
“他当初用傀儡符做了个替身去北疆,朕把那张符收起来了,没撕。今天让陆惊鸿改了一下,贴到苏婉仪身上,傀儡就变成了她的样子。牢里那个是假的,真的在外面。”
沈清霜张了张嘴。
方才极烬华说“和苏婉仪出去逛”原来是真的。苏婉仪真的出来了,现在就在沈府后墙外面。
而极烬华今晚过来,本来就是要叫上她一起出去的。
“年节大典不宵禁。”极烬华继续说。
“今晚小年,正阳门外有灯市,朕想去看看。”
沈清霜看着她。
烛光映在极烬华的侧脸上,赤瞳里那点方才因为抱枕而生出的恼怒已经淡了,换上了一层懒洋洋的、放松的东西。
她穿着朱红血色的外袍,衣摆铺在床面上,像一片烧着的晚霞。
沈清霜忽然想起方才自己搂着抱枕拱来拱去的样子,又看看面前这个真实的、温热的、会跟她抢东西的极烬华,心里那点被“抓包”的窘迫慢慢化了,变成了一种软绵绵的东西。
“……陛下。”她开口。
“嗯。”
“那个抱枕……真的花了我很多积分。”
极烬华偏过头看她,赤瞳微挑。
“所以陛下别给我扔了。”
沈清霜往床角挪了挪,把那个被扔在角落的抱枕够回来,搂在怀里,但这次没再死抱着不放,只是松松地搭在膝上。
“我不搂着睡了,就放着。”
极烬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抱枕从她怀里抽出来。
沈清霜“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抢,极烬华已经拎着抱枕翻了个面,手指点在背面空白的枕面上,指尖泛起一点极淡的灵力微光。
“朕给你在后面加个东西。”
极烬华低头在枕面上勾了几笔,灵力凝成的细线在布料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像绣上去的一样。
沈清霜凑过去看。极烬华在抱枕背面画了一只极简的小狗,圆头圆脑,耷拉着耳朵,尾巴卷成一个圈,憨态可掬。
画完之后极烬华把抱枕翻回正面,看了看那个皱巴巴的“自己”,又看了看背面的小狗,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行了。”她把抱枕扔回沈清霜怀里。
“正面是朕,背面是你。以后你搂着睡,正反都是朕。”
沈清霜低头看着抱枕背面的小狗,耳朵尖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