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耍流氓的尴尬先来的是对松枝的担忧。沈晏安思虑间瞧见谢裴眼角的红痣,她的头脑顿时转过弯来,心中是巨大的惊喜。
太好了!歪打正着遇见了大理寺少卿!她们有救了!
沈晏安这一刻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清醒。她试着挣动谢裴桎梏住她的手,可谢裴攥得很牢,挣扎无果后,她干脆直接反握住他的手指,谢裴却反而像是被烫到一样,手上松了力道。
沈晏安微微撑起身体看着他的眼睛,神情悲愤而严肃:“少卿大人!求您救救我的侍女松枝!我们被人袭击,松枝被他们迷晕抓走了!”
眼前人情绪起伏巨大,让谢裴微微怔神。他注视着沈晏安的眼睛,居高临下的女孩神色严肃,却满眼希冀信服地看着自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模样不似作假。
“那家位置就在上游方向的巷口第二家,至少三人。他们说松枝昏迷后被关进了柴房,我刺伤其中一人后才勉强逃脱,万幸在这里遇到大人。”沈晏安没有多加隐瞒,简单概括了一番事情的经过,说到最后声音里甚至染上几分咬牙切齿的哭腔。
“求少卿大人做主!”
一滴滚烫的泪珠落下,滴在谢裴眼角的红痣上,在他的脸上滑落出一道水痕,诡艳糜丽。谢裴不曾想一滴泪竟有如此重量,同沈晏安的声音一样掷地有声。
沈晏安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善良但手无寸铁的人太过弱小无助,人命被分了高低贵贱,普通人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挑选宰割。
枉死的胡贞娘如此,现在岌岌可危的松枝亦是如此。即便是被套上官宦嫡女身份的她,大部分时候也如此无能为力,总要借他人势力发声发力,可恶极了!
谢裴没有放过沈晏安微妙的情绪变化,他沉默着等她发泄完,而后开口。
“我答应你,你先起来。”
沈晏安一噎,后知后觉自己还趴在谢裴身上,压得他完全不敢动。
迟来的尴尬化作温度爬上沈晏安的脸颊,她想曲腿爬起来,手臂和腿一时竟都酸软发麻得抬不起来。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谢裴疑惑地朝她看去。
沈晏安避开谢裴的目光,那视线里的困惑强烈到让她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她闭上眼,一咬牙解释道。
“我中了迷烟,这会没力气了……”
“嗯……”谢裴这下了然,也明白了她刚才举止肆意冒犯的原因,思索片刻,他斟酌开口,“得罪了。”
松开手中的柔荑,谢裴转而轻搂住沈晏安的腰肢,一腿曲起,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中,另一只手臂撑着船板,侧向发力环抱着她坐直。
沈晏安双手攀住谢裴的肩膀,配合着他起身的动作曲起双腿,身体顺势下滑,一时竟与他贴合得更深。侧腰突然被什么硌了一下,她一时脸色骤变,浑身僵硬起来,不受控制发散了思维,不敢再直视谢裴的脸。
要命了,她好像惹大祸了。
一直关注着怀中人动静的谢裴一愣,旋即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几变,叹息间只觉得荒谬中带着几分无奈。
将浑身僵硬的女孩扶稳坐好后,他退开一点距离,在她的视线范围内,非常不经意地取出了别在腰间的折扇,而后同他的笛子一起,规整放置在一边。
轰隆——
沈晏安如遭雷劈,又好像有一群乌鸦从自己头顶飞过,疯狂嘲笑她的恶劣和自大。
人怎么可以丢脸到这个地步。
她不再讲话,默默自闭。既后悔自己放肆无礼的行径,又反思自己这样以己度人的不健康思想。
谢裴没有管沈晏安的惆怅,他拿帕子简单擦了擦手,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药瓶,递到沈晏安面前。
“两颗。”
“这是什么?”沈晏安怀疑地接下瓶子,今天的一系列事件让她有些草木皆兵。
“清心丹。”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谢裴停滞一瞬,继续补充道,“专压邪火。”
“哦……”沈晏安闷闷应了一声,将瓶子在手心攥得更紧。
见她有所平复,谢裴便准备按她所言前去查探一番,可还未走出两步,又折返回到沈晏安身边蹲下,平静地看着她。
女孩侧脸碎发上的水珠滴入她歪斜的衣襟,谢裴眼尾微微下压,眉头也跟着轻轻蹙起。
在沈晏安疑惑的目光中,他解开身上的披风,露出披风下的一身窄袖劲装。
厚实的披风被他抖开,从上至下裹在狼狈的女孩身上,沈晏安感到一股别样的温暖,从衣物传递到心里。她低下头,瞧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披风系带在她胸前系好,动作细致温柔。
“你在此休息,我先去查探一番。”
平和的声音如同春风化雨自上方传来。沈晏安从披风下伸出手,抓住正欲撤开的手腕,道:“我和你一起去!”
谢裴闻言,定定凝视着眼前女孩的眼睛。
她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倔强的模样,可这次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却带上了一丝担忧。
可这一丝担忧竟让他心头的郁结缓缓散去,谢裴合上眼睫,将她的手轻轻摘下。
“时间紧迫,如你所言,那家人估计很快会将你那侍女转移,得趁他们行动之前先掌握住线索。”他说完微顿一瞬,睁开眼睛直视沈晏安的目光,“等确定后我再来接你一起去救她。”
沈晏安看着谢裴有些苍白的脸,才意识到他应当是还在病中,担忧使她抿紧了嘴唇,下唇伤口处传来刺痛,叫嚣着眼前人的包容克制。
她攥紧手中药瓶,朝谢裴轻轻点头,“多谢大人,还有……”
“注意安全…”
那叮嘱的声音很轻,拂过谢裴心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短瞬惊讶后,他笑着应道:“嗯,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