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见念无咎脸色苍白,嘴唇嗫嚅,半天说不出话来,立马反唇相讥。
“那也跟你没关系,我乐意让他吃。”
“总好过你想吃还吃不上!”
他这话让薛妄怒火更盛。
另一只巨型木人飞快被他召出来。
暗室前的通道被挤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些歪歪扭扭的缝隙,四周烟尘升起,碎石遍地,殷明光只能勉强搀着念无咎往边边角角躲——他们只要找到机会逃出去就好了。
他和念无咎如今都受了重伤,根本不需要和薛妄纠缠。
薛妄的声音像波纹一样回荡在甬道之中。
“明光剑尊,你知道自己身边的是什么人吗?他连人都不是!你护着他有什么用!”
殷明光跃过木人挥下的一刀,背上勉强愈合的伤口撕拉一声崩开,鲜血飞快糊湿法衣。
“薛朝风,要不是我跟你不熟,我真的会以为你喜欢我呢!”殷明光高声讥讽。
“我身边的是谁我一清二楚,不管他是人是鬼,只要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你算哪根葱?我们俩总归见的有三次吗?”
殷明光话说得大,但他不比薛妄对这里熟悉,石壁破碎之后汩汩而出的蛇影,竟也听从白发男人的命令,很快,他们就被逼到死胡同。
念无咎本来也是强行从观音像中出来的,同样也没好到哪去,前后都没超过一刻钟的时间,意识就已经有些昏沉了。
“嗯?”
薛妄盯着殷明光露出的半截脚踝看。
淡金色的铃铛疯狂震荡,没发出一丝声响就把那些死物都挡了回去,愣是给二人挤出一个安全的小空间。
之前在前殿他就看见殷明光戴着,但众所周知明光剑尊家底丰厚,薛妄并未放在心上。
……但哪怕上古法器,也不可能支撑那么久的,而且似乎还专克诡物。
而且念无咎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加虚弱。
薛妄眯了眯眼睛。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左手一抬,蛇影和木人毫不犹豫朝殷明光的脚踝拥堵而上。
就在这时,殷明光看到念无咎动了动嘴唇。
“什么?”
“昭昭……把阿鹤放出来,让它护着你。”
殷明光回首接下木人一击,虎口被震得发麻,“可是阿鹤会不会又被薛妄……”
等等,不对。
如今他们被困死在这里,两边都在硬拖。
薛妄召出的第二只高阶木人,又要操控蛇群,再厉害的傀儡道修士也不过如此了,如今他占上风,继续下去说不定比他们先找到突破口。
之后再想办法就更来不及了。
不如现在就赌一把。
“……”
殷明光找到机会把灵兽袋一解,鹤鸣霎时响彻镜宫。
阿鹤顺势飞出,翅膀一甩,三两下看清场上局势,在殷明光的眼神示意下把两人丢在背上。
殷明光空出搀扶念无咎的手,微微喘一口气,掐了个剑诀劈开一道缝隙。
他抬高声音,“阿鹤!想办法逃出去!”
通道中本就被两只木人占了大半,薛妄哪怕半身已经摇摇欲坠也不肯停手,反倒让木人打碎周遭的石壁,放出更多的蛇!
比刚才更疯!
阿鹤只能勉强蜷着体型到处躲,不过一会儿身上就添了血迹,青脚丫被细长的蛇死死咬住,黑线很快蔓延开来,流动的寒光渐渐淡下来。
殷明光也没好到哪去。
他以为薛妄的目的是抢走昏迷的念无咎。
没想到大部分的蛇在撕咬他的腿,背后的伤口早就裂得不成样子,刚开始还像被人拿滚烫的针扎进指甲缝隙那般皮开肉绽的钻心疼,现在却已经麻木了。
他抬头望着同样是强弩之末的薛妄。
白发男人站在木人头顶,擦干唇角的淤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掠过念无咎,最后又落到殷明光的身上。
向来云淡风轻的少年剑修身上的血迹半干成褐色,又源源不断涌出来,让人不由好奇他到底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厚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两边如今都不好受。
两个人的视线从双方的伤口滑过,对视间依旧没收手,兵器交锋,铿锵作响,镜宫几乎被他们毁了大半。
忽然,薛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