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往下一压,打了个响指,镜宫中所有躁动的死物倏地顿在原地。
恰好此时几条长蛇蛇口大张,露出又尖又白的牙和黑漆漆的蛇信僵在殷明光腿边,显得格外滑稽。
“明光剑尊,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薛妄问。
“……”
殷明光让阿鹤停到离两只木人远一些的角落,努力稳着手取出丹药,掀开的时候手一抖,封口的玉塞扑到阿鹤背上,后者痒得挠了挠,玉塞滑溜一下,不知落到那个角落去了。
“……什么交易?”
殷明光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按住握剑太久抖得不成样子的右手,左手点了好几次灵力,才勉强把丹药送进两人一鹤口中。
“我听说明光剑尊身家丰厚,凌云剑和殷淮为你留下数不清的天材地宝,据说还有十几个灵石矿,我想,明光剑尊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所以呢?”念无咎和阿鹤服下丹药后脸色好看许多,殷明光却还是有些头晕脑胀,他这两天几乎把储物戒里的丹药吃了大半。
有用的没用的都吃了。
他揉着酸疼的太阳穴,还要掂量薛妄的小心思,只觉头更疼,为了更多休息时间却不得不跟人周旋。
殷明光见薛妄不说话,抬起眼皮,“你别告诉我,你为复活裴玉京做了这么多,现在只要用钱就能把你收买吧?”
“……”
“当然不。”
薛妄勾了勾唇角,“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纠缠下去没什么用,我要的东西不在念无咎身上,他亲口说的。我留下他,或者留下你,都没什么用。”
“他亲口说你就信?”殷明光挑眉,念无咎这家伙在他面前不知多喜欢口是心非。
明明酸得要死,还要来一句“师尊若是喜欢可以收他为徒”,殷明光就没见过比他还能酸的家伙。
薛妄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雌雄莫辨的脸此时此刻惨白得吓人,说他才是鬼修想来也有人信。
“那你对念无咎的信任也不过如此,但几万年的朋友,我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
白发男人习惯性讥讽两句,而后转了个话头,“我要你身上所有法器和藏锋剑。”
“什么?”
殷明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难得在关键时刻有些茫然,然而他回忆了一边薛妄的话,发现自己居然还真的没听错。
“只要这些外物?薛朝风,你在跟我开玩笑?”
“明光剑尊从小便备受长辈宠爱,当然不曾知晓这人间疾苦,需要这些人太多,薛某也不过其中之一。”听到殷明光的质问,薛妄停顿了一会儿,他撇过脸,掩盖目光里的微妙。
“储物戒中应还有许多你无法驱使的法器,尤其是殷淮留下的。”
“能让当年的第一剑留下来的东西绝非凡物,里面兴许就有复活玉京的线索。”
“……”
余光瞥见殷明光蹙眉不说话,似乎真的在思考,薛妄露出无奈的笑意,“我费了那么多功夫才把你们困在这里,还让清澜剑宗没办法腾出手过来——结果念无咎跟我说找他没用,你不能让我空手放你们走吧?”
“……”
“……可以。”不知思考了多久,殷明光抬起眼,视线落在虚弱的阿鹤和念无咎身上,最终还是吐出这两个字。
殷鸿祯和殷淮留给他的东西,的确多的他分不清——或者,应该说留给后辈的。
但殷鸿祯那个倒霉蛋死了,自然就变成他的。
藏锋剑也不过是他被投入剑炉那天神魂交融,彻底归他所用罢了。
夺宝被世人美化成父亲的拳拳爱护,真是有够好笑的。
这些身外之物,对殷明光来说,重要,但又没命重要。他心中有了成算,却没直接把储物戒丢过去。
殷明光:“别的东西可以,但藏锋剑和我脚上的铃铛不行。”
我要的就是那个铃铛,别的东西我拿来有什么用!薛妄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他勉强压住扭曲的神情,笑眯眯道。
“怎么,你的命不值这个价?”
“藏锋剑不可能给你,给你之后你反悔不放我们走了,我还能拿你怎么办?”殷明光意有所指,“毕竟几万年的朋友你说背叛就背叛,说杀就杀,跟你合作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你让我信你?”
“况且藏锋剑绑定神魂,我死了,它也没办法再认第二人为主,你拿着也没用。”
薛妄无言以对,“你在跟我谈条件?”
“当然。”殷明光摸了摸念无咎的额头,男人服下丹药后看上去比刚才红润许多,他松了口气,才看薛妄,“你是先要谈的,藏锋剑给你也没用,为什么要给你?”
“……”
“那这个铃铛呢?”
“……”
殷明光不可置信,“这是阿九给我的定情信物,连这东西都觊觎,你没病吧?!”
他不由拷问薛妄,“你是穷疯了还是干嘛?这一储物戒的几千件法器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