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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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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西回来,天已经蒙蒙亮。

柏山晴没让任何人休息,把景王和许南霖都叫进了御书房的偏殿,吉陶亲自守在门外。

薄笺摊在案上,她的指尖点在“岑渊”两个字上。

“是他。”她说。

殿里安静了一瞬。

景王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在这朝堂上长大,岑渊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是先皇托孤的重臣。名单上的名字,他比柏山晴更不愿意相信。

“可是我们现在动不了他,”景王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这薄笺是青爷的东西,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没有他的笔迹,没有他的印信,也没有他经手的实证。我们拿着它去问罪,岑渊只需要一句有人构陷托孤老臣,就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这个道理,柏山晴明白。

岑渊在她失踪这一年里主持朝政,满朝文武大半是看着他的脸色爬上来的,树大根深。她一个刚回来、根基未稳的妖皇,空口白牙地去动他,不仅动不了,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就先弄清楚一件事,”柏山晴抬起头,“他图什么。”

她看向许南霖:“你说,青川买妖兽,是为了做实验。”

许南霖点了点头,手臂上的伤重新包扎过,他站在灯光下,神色看着比夜里沉稳了许多:“是。我在青川的实验室里见过他们的东西。他们抓妖兽,既不为养,也不为卖,为的是把妖兽身上的异能,一点点地抽出来,然后转移到别的活物身上。”

“转移到别的活物身上?”柏山晴皱眉,“人?”

“他们最初想的,是造出有异能的人,”许南霖说,“可这些年,青川上头换了个方向。我在他们一份没烧干净的资料里,见过一句话,叫‘人承妖力,终不可久;唯妖承妖力,方可不绝’。”

景王的脸色,在听到“唯妖承妖力”五个字时,骤然变了。

柏山晴注意到了:“你想到什么了?”

景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数年前那场大乱,你父皇母后相继驾崩,岑渊为了护着年幼的你撤退出宫,被叛军的高手重创过一回。”

“这件事我记得。”柏山晴说。

“你只记得他护驾有功,”景王看着她,“皇室里没几个人知道,那一掌,打散了他大半的修为。他能撑到今天,全靠这些年用天材地宝吊着一口气。”

柏山晴怔住了。

“他是妖界活得最久的几位老人之一,”景王的声音很轻,“可他的寿数和修为,都在那一年走到了头。他这些年动辄称病,一半是韬光养晦,另一半是真的撑不住了。”

殿里又安静下来。

柏山晴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后背一点点发凉:“所以他要把妖兽的异能,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要续命,”许南霖把话接了过来,“他要把成百上千只妖兽,按属性一批批凑齐,试出一条能让自己恢复修为、甚至突破寿数的路子。青川要的是技术,他要的是命……所以,两边一拍即合。”

柏山晴绝望地闭了闭眼。

她一直以为,那个在镜头前笃定地说“妖皇只是养伤”的老人,是在替她拼命守住这风雨飘摇的妖界。

现在她才明白,他那句“养伤”,稳住的哪里是朝堂,分明是他自己最后的时间。只要妖皇一直“伤着”,一直不露面,这妖界就由他说了算,他就能在那层幌子底下,把这条续命的通天路安安稳稳走到头。

“好一个养伤。”柏山晴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更不能急,”景王说,“他若狗急跳墙,在朝堂上反咬一口,我们手里这点东西,压不住他。”

话音刚落,外头内侍匆匆来报:上朝的时辰到了,丞相大人已经在大殿上候着了,还说有本要奏。

三人对视一眼。

该来的总会来,而且来得比他们想的还快。

柏山晴换上朝服,登上大殿。

王座之下,文武分列。班首,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丞相岑渊,正拄着一根乌木拐杖,颤巍巍地站着,见她进来,率先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老臣岑渊,参见殿下,殿下圣体初愈,实乃妖界之福。”

“丞相免礼。”柏山晴在主位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她回来之后,第一次在朝堂上,离这个老人这么近。

他看上去那么老了,背微微驼着,脸上的皱纹一层叠一层,可一双眼睛抬起来时,浑浊里却透着一点让人心惊的东西。

“丞相说有本要奏。”柏山晴淡淡道。

“是。”岑渊直起身,却没立刻说话,只朝身后站着的人群当中使了个眼色。

一名负责城防的官员立刻出列,拱手奏道:“殿下,昨夜城西老河闸,发生了一桩大事。有人类商人许南霖,私带数十名凡人潜入妖界,于河闸之上劫掠我妖族商船、杀伤我妖族商民,此事关乎两界邦交,不能不严查!”

柏山晴心里冷笑。

来了。

“商船?”她语气平静,“本王怎么听说,那是一条贩运妖兽的贼船,船上十几只被掳的妖兽,戴着铁链、锁在笼子里?”

“殿下明鉴,”那官员不慌不忙,“妖兽纵然是商船的货物,也该由我妖界自己处置,何劳一个人类商人,带着凡人在我河闸上动刀动枪?他一个凡人,何以知晓河闸布防、一夜之间雇来人手?臣怕此人是早有图谋,借着妖兽之名,行刺探妖界之实啊。”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下面立刻有几名老臣附和。

柏山晴没看那官员,目光落在最前面的岑渊身上:“丞相以为呢?”

岑渊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替双方寻求体面和周全:“殿下仁厚,见不得子民受难,是妖族的福气。只是如今人证物证俱未分明,许南霖终究是人类,两界邦交无小事。老臣以为,不如先将许南霖‘请’到宗正寺,好生款待,细细盘问,待查清了,再向人类那边给个交代,也显得我妖界正义公道。”

宗正寺。

柏山晴和景王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真是打得好算盘。人一旦进了宗正寺,是死是活、是黑是白,就都由他岑渊说了算。

“丞相所言差矣。”

景王出列,不疾不徐:“许南霖是持通关文书、应本王之邀来谈两界合作的正式客人,案子也由本王亲自督办。宗正寺管的是皇族事务,什么时候还管起外邦客商了?”

岑渊笑眯眯地看向他:“景王殿下连夜在河闸动武,老臣正要请教殿下,殿下带的人,为何会和人类商人的人,恰好出现在同一处?”

景王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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