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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宗正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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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青爷眼底的疑色越来越重,他忽然冷笑一声,后退半步:“你不是青川的人。”

话音未落,河道里骤然炸开一片水花。

吴岭雇的人在水下打了暗桩、钩住了缆绳,那货船吃水太深,被这一拖,进退不得,在河道里横了过来。

“有埋伏!”船上的护卫齐声惊呼。

青爷脸色大变,回头死死盯住许南霖,一掌就朝他心口拍了过来。许南霖早有防备,往后飞速急退,可他说到底还是个凡人,哪里躲得过妖族的掌风,眼看就要结结实实挨上。

就在这一瞬,一道异能自岸畔卷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整个人从掌下生生拽了出去。

柏山晴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拿下!”

景王率人从四面杀出,火把瞬间把河闸照得透亮。吉陶护着柏山晴落在岸边,景王亲自出手,不过三两招,便将青爷按倒在地,船上的护卫顷刻间被捆了个干净。

油布被冲过去的人掀开。

底下密密麻麻全是铁笼,石头说过的那些铁链、那些会学说话的羽类,全在里头,一双双眼睛在火光里惊惶地望着外面。

青爷被反绑着跪在地上,看着满船被解救的妖兽,忽然惨笑起来。

“你们以为……”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柏山晴,“抓了我,截了我这一船货,事情就算完了?”

柏山晴居高临下看着他:“谁指使你的?”

青爷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身子却猛地一僵,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七窍里渗出血来。他的牙齿之间,早就藏了要他命的毒。

倒下去之前,他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楚:

“青鸾……不止我一只……”

说完,他就倒地气绝了。

柏山晴蹲下身,看着他的尸体,半天没动。

“敛翅青鸾是个组织,”景王沉声开口,“一个青爷死了,还有别的青鸾。”

许南霖走过来,方才那一掌虽没打实,掌风也扫得他不轻,他踉跄了一下,胳膊上原本的伤口崩开了,布上渗出一片暗红。

他看了眼青爷的尸体,又看了看满船的笼子,声音很轻:“所以今晚,只是个开始。”

柏山晴抬头看着他。

夜风里,他脸色比上回更白,站得却很稳,她想问他为什么瞒着所有人、为什么要一个人留下来以身犯险,话到嘴边,却只说出一句:“你伤口又裂了。”

“裂了好,”许南霖低头看了看,笑了一下,“这样殿下才知道我是真疼,不是装的。”

柏山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耳根却莫名有点发烫,转头去看船上的妖兽,不再理他。

景王吩咐手下清点货船,走到许南霖面前,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儿。

“许先生好深的城府,”他开口,声音不高,“好一出瞒天过海,连本王都一起骗了。”

“殿下恕罪,”许南霖微微躬身,却没有半分惧色,“我若提前把城西的消息递上去,殿下在东门布控,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旁人。青爷的人能在内府、口岸都安插眼线,难保殿下身边没有。我连殿下一起瞒,信得过殿下,却信不过殿下身边的人。”

景王盯着他,没说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认了错,又把道理摆得明明白白。更难得的是,一个凡人,敢在妖族王爷眼皮子底下拿命去赌,赌的还是自己这一整条命。

“你就不怕本王在东门得了手,没顾上你这头,你一个人被青爷拆了?”景王问。

“殿下不会,”许南霖抬起眼,神色笃定,“殿下是做大事的人,分得清轻重。”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景王,落在不远处正指挥人开笼的柏山晴身上,“殿下也不会让妖皇殿下失望。”

景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许先生倒是把本王看得透透的。”

他说完便转身去清点货船,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收紧了一瞬。

吉陶在船舱底翻了半天,翻出一只没来得及销毁的信筒,跑过来呈给柏山晴:“殿下,您看这个。”

信筒里是一张薄笺,墨迹还很新,应当是青爷没来得及发出去的。

柏山晴展开,借着灯笼的光一行行看下去。

上面没有寒暄,只列着一串东西:这两年各口岸放出去的妖兽数目、对应的日子,还有一份名单,为这张网放行的,不止宗正寺一处。口岸的、巡检的、连王城里某个衙门的人名,都在上面。

她的目光一路往下,最终停在名单最末尾。

那一行的墨色,比别处都新,像是近日才添上去的。

柏山晴看清那个名字,先是以为自己看错了,把薄笺举到火光下,又看了一遍。

她没有看错。

名单最末尾的地方,写着一个名字。

——岑渊。

柏山晴的呼吸滞了一瞬。

岑渊,是当朝丞相的名讳。只是他辈分太高、年纪太大,连皇室里都没几人清楚他的岁数,妖界上下都敬称他一声“老丞相”,许多晚辈连他的本名都没听过。

正是那个在她父母执政的年代,就已经立于朝堂的老人;那个在她魂落人类世界、妖界无主的一年里,站在宫殿门口、对着两界的镜头,说“妖皇一切都好只是在养伤”的人。

她一直以为,那场大乱之后,是他宅心仁厚地替自己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妖界。

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有一个问题,她从回到妖界起就没有深究过。

她失踪的那一年,他为什么偏偏要在新闻里面专门提到,她还在“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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