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来得是不是太容易了一点。
柏山晴站起身,摸了摸石头的脑袋:“你做得很好。糖糕吃完了还有,好好养伤,外面有守卫,没人能伤害你。”
石头这回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糖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忽然红了。
柏山晴没再问,转身出了屋子。许南霖跟出来,吉陶落后半步,识趣地站到廊下,把院子里的地方留给两人。
“三日后东门码头,”许南霖开门见山,“殿下打算怎么办?”
“景王自会安排。”柏山晴说。
“东门码头我昨日在城外远远看过一眼,”许南霖没急着争,只把话摊开来讲,“官船私船混在一处,货栈连片,是王城里查验最松的口岸。对方敢把日子、地点定在天子脚下,说明码头上也有人打点,时辰又挑在卯时,正是换班、天色最暗的当口。”
柏山晴没作声,他说的这些,她心里也有数。
“景王殿下是妖界的人,码头那边若真有货,他出面缉拿,能端了这一船,”许南霖看着她,“可上头接货的人在人类世界,船一出妖界,景王就管不着了。这根线,得有人在两头都接着。”
柏山晴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留下来,合作只是个名头,为的是名正言顺地参与这件事。
“许先生的好意,本王知道,”她斟酌着措辞,“只是你是凡人,码头若动起手来,刀枪无眼。”
“我不怕。”许南霖说。
“你不怕,本王怕。”
话一出口,柏山晴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话太过于亲近了,不像妖皇对一个人类商人说的。她正要找补,许南霖却忽然笑了,那笑意很快压下去,他低声道:“殿下这是在担心我?”
“本王是担心合作的客人在妖界出了事,不好交代。”柏山晴努力板着脸,把话圆回去。
“是,殿下英明。”许南霖应得一本正经,眼底却带着点藏不住的喜悦。
柏山晴不想再跟他绕,转身要走。
就在她迈下台阶的那一刻,廊下的吉陶忽然脸色一变,几乎是瞬间拔刀,朝着院墙外的方向厉声喝道:“谁!”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点寒光从墙头疾射而来,直奔院中,绕开了柏山晴,直取门口那个毫无防备的凡人。
许南霖。
柏山晴的瞳孔骤然一缩。她反应极快,身子比脑子先动,抬手就是一道灵力扫过去,那点寒光被击偏了半寸,擦着许南霖的衣袖钉进廊柱,是一枚乌黑的短镖,尾羽还在嗡嗡地颤。
吉陶已经翻上墙头,墙外传来一声闷响和急促的脚步声,她追了两步,怕中调虎离山的诡计,又硬生生折回来,落地时单膝跪地:“殿下,人跑了,是个硬茬,他们接应得很快。”
院子里的守卫这时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地涌进来一群人。
柏山晴没看那枚飞镖,而是先转头看向许南霖。
他站在原地,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一点血,神色却还镇定,甚至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这是冲你来的。”柏山晴的声音冷下来。
“嗯,”许南霖应了一声,像是早有预料,“看来我查到的东西,真把人逼急了。”
柏山晴盯着那枚钉在廊柱上的乌镖,忽然注意到镖尾缠着一小截东西。
她伸手取下来,摊开掌心。
是一缕极细的、染了色的丝线,青灰色,编成一个她认得的结,那是妖界宗正寺当差的人,腰牌上特有的系法。
景王赶到客馆的时候,许南霖已经被按在椅子上处理伤口。
他接过那缕丝线看了一眼,脸色沉了沉,却没立刻说话,把柏山晴拉到廊下,压低声音:“这结是宗正寺的,错不了。可你想过没有,这种东西,是能故意留下的。”
柏山晴一愣。
“你在查宗正寺,对方未必不知道,”景王说,“他若真要杀许南霖,方才那一镖不会偏。他偏要在这个时候,在你眼皮子底下扔出这么个结,一是吓唬人,二是巴不得你立刻兴师动众去抄宗正寺,把水搅浑,他好趁乱把三日后的货发出去。”
柏山晴顺着他的话想下去,后背微微发凉。
“那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景王的声音很稳,“三日后码头,我照常布控,但是明面上什么都不动,让他们以为这一镖把我们吓住了,把你的思路引到宗正寺去了。暗地里,我把码头围死,咱们人货一起拿,一个都不放过。”
柏山晴点了点头。
“还有,”景王看了眼屋里正在包扎的许南霖,“这几日你待在宫里,别再单独见他。对方已经冲着他动手了,下一次在不在你身边,谁也说不准。”
屋里,大夫处理完伤口,却皱着眉出来了,冲景王和柏山晴拱手,神色有些迟疑。
“殿下,许先生的伤不深,只是……”大夫欲言又止,“这镖上抹了东西,不致命,是一种软筋散,沾上了会四肢乏力、昏睡数日,没有解药,只能硬扛。”
柏山晴和景王对视一眼。
对方根本没想在客馆要许南霖的命,他们只想让他三日后,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去不了东门码头。
柏山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知道三日后会有人去码头。
也就是说,她和景王将要布下的那张网,对方或许早就站在网外头,看着他们往里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