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宿洄在郊区别墅花了三天构思“新生”画展的画作，素描本上大大小小的缩略构图，没有人像，确定了画面重心和光影。

一个月的交稿时间对于沈宿洄而言非常充裕，他把素描本合上，在开放式的置物架前开始梳理需要补货的工具：亚麻材质的画布、群青和钛白的颜料、亚麻仁油……还有一个折叠画架，上次外出写生时送出去了。

沈宿洄的这栋别墅在西部郊区，远离城市的喧嚣，被树木与湖水环绕，这栋别墅是他用本科毕业时拍卖四幅画所得的钱买的。一共三层的小别墅，有个花园，不算特别大，但是很清新。二楼是工作室和一个独立上锁的小房间。

围栏上攀着铁线莲，紫藤的花已经开过大半，爬山虎也在其中。弧形玻璃窗从屋顶连接到墙壁，在这里能见到芝加哥分明的一年四季。

沈宿洄站在窗前感受了会儿自然风，头发被吹起露出洁白的额头，他靠在墙上把头发束成马尾，看到放在旁边的玻璃框，拿起来——是失而复得的、凌觉递给他的耳钉。

原来靠近也不是件难事，当时两人也就半米多一点。算是目前为止，他跟凌觉接触的第二近的距离了。但他当时也很紧张，会不会给凌觉带来困扰？沈宿洄叹了口气：不打扰、镇定自若地靠近，这个技能他还得再多加练习。

沈宿洄收回思绪，成为合作伙伴已经很幸运了。他挑了个轻便的皮质双肩包背上，沿着木质旋转楼梯下楼，推门出去，身后的密码锁随即轻响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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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EDGE公司会议室，有人推门而入，对面是坐在主位的凌觉，以及他两侧的创意总监和人事总监。

“Lyn，我什么时候可以正式上班？”凌哲进来以后连简历都没递给三位面试官，坐下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凌觉半靠椅背，坐得不太正式但并不散漫，问他：“你想做什么？”

凌哲笑得有些谄媚，贴着桌沿面对凌觉说：“我当然是听您的安排，您让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

范缇鄙夷这个人，故意用中文回复了这句话，当他听不懂吗！最左边的纯正芝加哥人事姐倒是真听不懂，微微皱眉。

凌觉提问，你最擅长什么。凌哲想了一会儿，答是沟通。凌觉又问，做过销售？凌哲答得很快，没有。凌觉笑笑，做过客户管理？凌哲声音变小了，说也没有。

凌觉看向人事总监，像在处理一件再日常不过的小事那样的语气说：“客户执行部。”

没有简历就让三位公司高层集体面试，这人身份肯定不简单。人事总监迟疑地点点头：“……职级呢？”

“初级。”

凌哲立刻坐直了，有些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让我从新人做起？”

“有什么问题？”凌觉笑笑。

“老凌总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凌哲沉起脸色，一下子站起来，“他说让我跟着堂哥你做核心项目，后面有机会可以直接带团队！”

凌觉轻叩白色的桌面，示意他坐下来安静一点：“你带过团队吗？独立做过项目吗？都没有吧。”

面前的人其实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但凌哲还是有些不寒而栗，尤其是旁边的两位高层都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自己，凌哲坐了下来，回答：“没有。”

“那你为什么觉得你现在能带团队？”

凌哲一噎，争论道：“我可以学啊！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可以慢慢——”

“所以我让你从基层做起。”凌觉平静打断。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凌哲的脸上挂不住了：“是爷爷让我进来的！”

凌觉坐得更散漫了，长腿舒展开来，挑眉淡淡地说：“所以呢？你希望这个关系替你解决什么问题？”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凌哲的面色如土。

凌觉没有就此罢手，继续加码：“三个月试用期，薪资按照初级AE的标准。”

凌哲感觉自己要疯了！老爸求了爷爷这么久才说通，结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才几个钱啊！本来还指望混个稳定的、轻松的、工资多的闲职。豁出去了，不管了，凌哲咬着牙说：“我回去会跟爷爷说。”

凌觉微笑，点了一下头表示应允：“可以。”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在公司跟谁有关系，不影响你在公司做什么工作。”

对方眼睛发红，凌觉更冷静道：“至少我在这里，不影响。”

……

凌哲被人事总监带出会议室的时候，范缇发出一声爆笑，看着他边走边打电话，如临大敌的样子更是觉得滑稽、可笑、解气！

“你今天酷毙了！”范缇一只手撑着脑袋，惊叹，“真没想到你这次居然直接让他下不来台。”以往还会迂回一下。

凌觉似乎是仔细回想了一阵，片刻后才说：“突然不想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