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缇点点头，又开始担忧起来：“但你这样做也是狠狠给了老凌总一个下马威。”

凌觉不以为然：“让他知道现在公司谁说了算也不错。”

人事总监带凌哲前往工位，但凌哲作为一贯作风张扬的关系户，根本没心思入职初级客户执行的岗位。

她来公司不过两年，但是关于老凌总和Lyn权争的传闻听了得有七八个版本，各有千秋，共同点都是Lyn成为CEO后处理关系户的手段堪称狠厉，砍掉了将近八个管理层，不留一丝情面，还都是之前老凌总那边的亲朋。广告公司人员本来就不多，这可以说是大换血了。

但……这双方明明是爷爷和孙子的关系，搞不懂，可能资本家里的关系都比较复杂吧。

今天一见，传闻不假。她安顿好凌哲，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没有再做什么指导，毕竟这人肯定留不长。刚往工位一坐就看到那两位从会议室里出来了，还跟范缇对上眼，范缇挑挑眉示意她看向一处，她比了个“OK”的手势，喊凌哲过来搬物料。

凌觉接了个电话，是秘书李铎，说今晚有个商务饭局需要出席，他回复知道了，随即拿起西装外套，走出公司。

车流如潮，李铎打着方向盘，不时从后视镜打量上司是否满意他这份出差半个月以来的工作汇报。

凌觉先是肯定了李铎的付出，说辛苦了，明天可以带薪休假一天。同时还提出了项目后续发展的建议以及他可以联系的合作方、同事，并同时短信告知这些人，提前帮李铎打了声招呼。

这不仅减少了李铎人际交往方面的工作量，还为他提供了人脉资源方便后续开展工作，这对一个打工人来说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这份同国人之间的照拂，全落在了他泛着酸涩的眼眶里。

坦白讲，李铎认为凌觉是一个非常公私分明，且可以做到知人善任的管理者，同时对认真工作的人是包容的，只是对自己苛刻，除了回去参加一下拍卖会、管理慈善美术学院和健身，其余时间都安排在工作上了，也难怪范缇总是叫他“工作狂”。

这个商务局不知道又要应酬到几点，李铎目光扫过周边繁华的商城和涌动的人流，转向后视镜道：“凌总，附近有家药店，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要不我先下去买一些醒酒药？”

凌觉看了眼表，说去吧。

李铎靠边停车，往对面的药店走。

这个点的Magnificent Mile路况有些拥堵，人也很多，凌觉摁了摁眉心，瞥向窗外，打算闭目养神的时候发出疑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约莫四岁的小女孩拉着沈宿洄的衣角，眼睛里充满喜悦。

沈宿洄也有些意外，弯下腰跟小女孩平视，笑道：“好久不见呀，来这里玩儿吗？”

女孩身后的父亲也很惊喜，伸出手：“我们出来逛街，好久不见Shen，太巧了，看样子你是来进货的？”

沈宿洄起身，拎了拎左手的袋子，伸出右手回握：“是的，今天收拾了工作室发现缺了很多东西。”

这位父亲是画廊主，沈宿洄在研一的时候曾和他有过合作，这个小女孩是他的女儿。说来也巧，两个月前沈宿洄去室外写生，碰见了一个把画布按在凳子上画画的女孩，走近一看才发现女孩眼睛都哭红了，旁边是坏掉的画板，于是沈宿洄递了纸巾，把自己外出用的折叠画板送给了她，片刻后去车里拿零星维修工具的画廊主出现，邀约晚饭感谢了沈宿洄。

“Lyn要下车打个招呼吗？”李铎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凌觉转头看向从外面回到副驾的李铎，隔了好几秒说：“没必要。”

李铎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凌觉下指令都是很明确的，回答也很明确。现在他说没必要，而不是‘不用’。而且凌觉盯着沈宿洄看了有个一两分钟，所以李铎才问要不要下去打招呼。

“可是……Shen也在看我们。”李铎指了指车窗外，小心翼翼道。

确实，那两位沈宿洄的熟人现在都不在他身边了。于是凌觉看到沈宿洄眼中貌似有些雀跃，嘴角上扬，用没拎那一大袋子的手朝着自己挥了挥。

凌觉注意到沈宿洄没有戴自己还给他的那只耳钉，也对，这么讨厌他，早就二次变卖或是收起来了吧。

很多人从沈宿洄的身边走过，但是他还是比较自若地站在原地，向凌觉表示着……友好。至少不是对着江齐舟那个张牙舞爪的样子。

凌觉几不可闻叹了口气，做了他不常做的行为：点头后又挥手，然后指了指马路前方。

沈宿洄礼貌地回应，凌觉看出了他在说“好的”和“再见”。

深色隐私玻璃材质的车窗缓缓上升，最大限度地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开车。”凌觉命令李铎，随即漫不经心扫了李铎一眼：“也？”

李铎立刻目视前方，很有眼力见地承认下来：“是我在看，是我在看。”

车子开向行驶道，凌觉看向后视镜，沈宿洄没有看渐行渐远的车，只留下了一个背影，步伐似乎都轻盈了不少。

不用跟他握手和社交，就这么愉悦？

好，很好。

凌觉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在皮质软靠上闭起眼睛思忖：刚刚是沈宿洄先跟他打的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