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沈画家。”
沈宿洄有些错愕，嘴唇微张，把快要埋到地下的头抬起来。
凌觉一手挡着门，侧身回头，表情很温和，看到沈宿洄暂时的无回应也没有催促。
自然光线下，沈宿洄的目光细细临摹着凌觉的脸，他从没做过这样的好梦，没想到这样的场景会在现实里发生。
“谢谢。”
他目不转睛又说了这句，迈开有些沉重的双腿，收回依依不舍的眼神，赶去了邮件里说明的会议室，不敢回头，怕暴露自己呼之欲出的情愫。
这一层都是凌觉的公司区域，空间其实也很大，可以容纳两百多人，每个人的工位也不拥挤。
可能是这次为了方便开会，他左转就到了会议室一，磨砂玻璃门开着，沈宿洄平复心情走了进去。
“Shen，你染头发了？太好看了！”范缇很热情迎过来，领着沈宿洄走到写着他名字牌的座位，“我们正说着你呢。”
回应了范缇的称赞，跟身边两侧的同僚打过招呼，沈宿洄拿起姓名牌旁的矿泉水，喝了两口才说：“是么？聊什么呢？”
范缇看向另外一边，带着调侃的语气：“喏，你心心念念的Shen来了。”说完又看向沈宿洄，手搭在他椅背上，“你们肯定很有故事吧，他一直问你什么时候来呢。”
顺着范缇的目光看过去，沈宿洄才发现江齐舟也在，在自己对面。
江齐舟这次倒没有一开口就挑衅，只是一直盯着沈宿洄的脸，也不说话。不说话最好，沈宿洄懒得掰扯。只是那道落在他身上的凝视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不熟。”沈宿洄笑着对范缇说。
范缇笑意更甚，细长微挑的眼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意思，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八卦了，我们开会。”
范缇站在投影旁，展示着‘新生’画展的视觉方案和策展动线。
“罗伯特先生将这次的执行权都交给了EDGE负责，创意沟通上我们确认了，由在场的十位画家，每人根据自己擅长的画种，在一个月之内，完成新的一幅作品，这样才符合‘新生’这个主题。
“本周之内，我们会拍摄前期的宣传海报，为之后的宣传物料做准备，各位画家将会前往我们提供的摄影棚进行拍摄。
“重要的是在中后期我们会安排团队前往各位的住所或画室，如果各位不方便，罗伯特先生也为大家空出了独栋别墅作为场地，进行宣传片的拍摄，后期会有每位的作品专访。
“大家对于大概的活动流程还有什么疑问吗？”
“……”
一番讨论后，范缇解答了一些关于流程细节和询问独栋别墅情况的问题，点开响了一声的手机，很快便抱歉道：“不好意思各位，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大家先中场休息三十分钟，之后我带大家去吃饭，剩下的内容按照下午会议时间继续推进。”
说完便喊秘书送来咖啡和点心。
真苦。沈宿洄喝不惯冰美式，继续喝矿泉水。刚刚他的大脑很割裂，一半在听范缇讲话，一半思绪全放在凌觉身上。
比梦好太多了，这次来终于没选错。
回忆像电影胶卷一样放映，不对，沈宿洄意识到凌觉一开始在电梯外对自己说的那声‘不进来吗’是中文。在国外单从外表判断一个人是否为华裔，其实不靠谱。
那凌觉会知道自己也认识他吗？
认识也正常吧，他们是合作伙伴。
认识但在电梯里不打招呼这正常吗？
但如果自我介绍，凌觉会不会反感，觉得自己别有用心？
没等沈宿洄想出来，就感觉到耳朵上有东西往下坠，是耳蜗处的耳钉掉了，他取下来握在手里，打算起身前往洗手间戴上。
可能是卡扣松了，戴上还是不太稳固。沈宿洄没管，洗了把脸，清水扑到脸上很凉，但醒神，擦干手他就打算回去，但是没走两步旁边的落地窗吸引了他注意。
窗外是街道与芝加哥河，河面不宽，水流缓慢，轮船经过时船尾拖出了一条白线，临近中午的阳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
“你在看什么？”
沈宿洄没应，不想理这个阴魂不散的人，也没有了继续的兴致，略过这人往会议室走。
江齐舟没等到回应，伸手拦住沈宿洄，看到他脸上有水渍，棕色的头发也被微微打湿，盯着他的脸，问自己想问的：“就这么喜欢出风头？毕业展上公开合作，现在又弄了这么引人注意的发色？”
引人注意吗？
那凌觉会有印象吗？
江齐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取悦了沈宿洄，他居然还笑了一下，甚至好像还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说“可能吧”，虽然眼神飘忽没看自己。
江齐舟开始回味起来，坏心思升起，突然靠近前面的人，阴鸷地低声说：“你这样很适合拍照片。”
原以为沈宿洄会生气，会出言呛声，但是没有。
不过几秒，没等江齐舟反应过来，沈宿洄就反手一把抓住江齐舟的领子，迫使他低下头，江齐舟被拽着拖了几步，又被甩到落地窗前，堪堪站稳。
“走后门就低调点懂吗？”
“别再挑衅我，真把你推下去，下面的柏油路会被染红。”
几年前江齐舟见过这样的沈宿洄，眼神狠厉，嘴角带笑，漂亮但危险，像是能把人拖下深渊的魔鬼，让人不寒而栗。
“我一直很好奇，你会晕自己的血吗？”沈宿洄歪着头靠近江齐舟的耳朵轻声道。
与此同时，落地窗旁单向玻璃围成的临时会议室。隔音效果聊胜于无，凌觉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认为自己刚刚结束的对谈有些多余。
两个小时前有人在自己面前疏离客气、小心翼翼、不敢对视，但现在这样，让人意外。
沈、宿、洄。
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还挺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