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镇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被傍晚的晚风一吹,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吃食香气,漫溢在街巷每一处角落。
沧珩走在前头引路,步履从容不迫,熟门熟路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之间,刻意避开前街最喧闹的闹市正街,专挑僻静幽深的小巷缓步前行。阿沅跟在他身后,一双杏眼根本闲不住,左顾右盼,东瞧西望,街边的小食摊、杂货铺、挂着幌子的酒肆茶楼,样样都让她心生好奇,脚步时不时就想放慢,忍不住多看几眼,却又碍于傲娇性子,不肯直白表露自己的新鲜与欢喜,只能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跟着他一路往前走。
巷子里没有正街那般人声鼎沸,反倒多了几分清幽安静。两旁院墙高耸,墙内探出繁茂花枝,粉白嫣红,落英簌簌,随风飘落在青石板路上,平添几分温婉雅致。偶尔有行人缓步路过,大多是神态安然的老者、低调独行的修士,没有闹市的喧嚣嘈杂,只余晚风拂花、枝叶轻摇的细碎声响,静谧又安逸。
沧珩眼光极准,专挑这种闹中取静、藏在古镇深处的雅致客栈落脚。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眼前便出现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式客栈,门头挂着一块木质牌匾,上书栖霞客栈四个古朴大字,笔墨温润,古韵悠然。院门虚掩,院内翠竹掩映,花木扶疏,隔着院墙便能闻到淡淡的茶香与花木清气,一看便是清静雅致、不惹喧嚣的好去处。
“就这家了。”沧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在偷偷打量周遭景致的阿沅,轻声道,“栖霞客栈,位置偏居巷内,远离正街嘈杂,院落清静,客人不多,大多是往来歇脚的修士与文人雅士,鱼龙混杂却不喧闹,最适合我们暂住落脚,不易引人注意。”
阿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这座客栈,院墙雅致,竹影婆娑,透着一股安稳恬淡的气息,比起正街那些人声嘈杂、车马络绎不绝的客栈,确实清净许多。她心里暗暗觉得不错,嘴上却依旧不肯顺着他,小嘴轻轻一撇,傲娇地嘟囔道:“看着也不过是寻常院落客栈罢了,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你特意挑选?我看你就是偏爱躲清静,懒得待在热闹地方,图自己悠闲自在。”
沧珩闻言无奈失笑,早就习惯了她事事都要怼两句、处处不肯服软的小性子,也不与她争辩,只淡淡道:“你懂什么。我们身负寻人要事,不宜住在人流太过繁杂、三教九流扎堆的闹市客栈。人多眼杂,言语纷杂,容易暴露行迹与目的,反倒惹来不必要的窥探与麻烦。此处清静人少,院落私密,后院客房远离街巷,安安静静,正好方便我们歇息调息、暗中商议寻访线索。”
阿沅似懂非懂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脚步轻轻跟上,跟着他一同迈步走进栖霞客栈院门。
一入院内,便觉一股清雅气息扑面而来。青石板铺就的庭院规整雅致,四周种满翠竹兰草、四时花木,枝叶繁茂,绿意盎然。院中摆着几张石桌石凳,旁有小小鱼池,清水潺潺,锦鲤悠然游弋,风过竹梢,沙沙轻响,伴着淡淡的茶香萦绕鼻尖,清心静心,格外安逸。
客栈掌柜是个面容和善、眉眼温润的中年男子,见二人气质出尘、衣着雅致,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凡客,连忙上前笑着迎了上来,态度谦恭有礼:“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小店上房偏房皆有,院落清静,食宿安稳,不知二位想要何等房型?”
沧珩神色淡然,语气平和沉稳:“劳烦掌柜给我们开两间后院相邻的上房,要僻静靠窗、远离前院喧闹的,再备两桌清淡吃食,晚些送到房中便可。”
掌柜连忙应声:“有的有的,后院恰好还有两间相邻静舍,极为清静,正对院中竹景,绝佳住处。二位随我来。”
说罢,掌柜便领着二人穿过庭院,走上木质回廊,往后院客房走去。
阿沅一路走一路打量,眼底满是新鲜。她在神凤岛住的是林间竹舍、山巅雅居,皆是灵气缭绕、天然雕琢的圣境居所,从未住过凡界这般院落客栈。木楼回廊、青瓦屋檐、竹影花木、石桌鱼池,样样都透着人间独有的雅致烟火,让她看得心生欢喜,只是面上依旧绷着小脸,装作淡定如常,不肯露出半分好奇稚气。
很快便到了后院两间相邻的上房,房门木质雕花,窗明几净,屋内陈设简洁雅致,木床软榻、木桌木椅、梳妆小台一应俱全,窗边开窗便能望见院中翠竹花木,清风可入,静谧清幽,确实是绝佳静养落脚之处。
掌柜推开房门,客气介绍几句食宿规矩,又叮嘱有事便可随时传唤店小二,随后便躬身告退,下楼安排吃食去了。
待到掌柜走远,院中只剩风声竹影,四下安静下来。
阿沅走进自己的客房,绕着屋内慢悠悠转了一圈,这儿摸摸木桌,那儿望望窗景,眼底藏不住喜欢,嘴上却故作平淡:“勉强还算干净清静,凑合能住罢了。”
沧珩站在房门口,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明明喜欢还不肯直说的娇憨模样,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故意逗她:“若是住不惯凡界客栈,那我们即刻动身,重回神凤岛享福去,不必在这凡尘小镇受这份委屈。”
“谁受委屈了?”阿沅立马回头瞪他一眼,鼓着腮帮子反驳,“我又不是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苦,不过是住一间客栈而已,有什么住不惯的?我只是实话实说,平平无奇,谈不上多好罢了。”
“好好好,平平无奇。”沧珩顺着她的话敷衍,免得又跟她开启没完没了的拌嘴模式,“你先在房中稍作歇息,调息稳一稳灵气,我去前院茶厅稍坐片刻,听听往来客人闲谈,先探一探镇上近日有没有什么奇闻异事、妖族动静。晚些吃食送过来,我再来叫你。”
阿沅一听他要独自去茶厅打探消息,立马不乐意了,快步走到门口,仰着小脸道:“凭什么你独自去凑热闹听闲话?我也要一起去,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一个人待在屋里乖乖等着。寻访狐女是我们两个人的差事,打探消息自然也要一同前去,凭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客房里闲着?”
沧珩无奈道:“茶厅人多嘈杂,人声纷乱,你性子直白娇憨,藏不住心事,万一听着什么感兴趣的话题就忍不住插嘴搭话,不小心暴露身份与目的,反倒惹来麻烦。你乖乖在房中歇息,我去便可,有什么有用消息,回来一一告诉你便是。”
“我才不会乱插嘴乱说话!”阿沅立马不服气,挺直腰身,一脸认真地辩解,“我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懂得低调内敛,安安静静坐着旁听便是,绝不会胡乱招惹旁人,也不会轻易暴露行迹。你别总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管束不住的小丫头,处处都要限制我、瞒着我。”
她小嘴叭叭说得理直气壮,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想去茶厅看热闹、听闲话的期盼,那副执拗又可爱的模样,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
沧珩拿她实在没办法,知道若是不依她,她定然会赌气别扭一路,只好无奈妥协:“行行行,带你一起去便是。不过说好,到了茶厅不许随意开口搭话,不许与人对视较真,安安静静坐一旁喝茶听闲谈,凡事隐忍克制,不许由着小性子乱来,能做到吗?”
“这有什么做不到的。”阿沅立马得意扬起下巴,一副小事一桩的傲娇模样,“我又不是不懂规矩,自然安安静静待着,绝不给你添乱添麻烦。”
说完,不等沧珩再叮嘱,便率先迈着轻快步子往外走,迫不及待想去前院茶厅瞧瞧热闹,听听那些往来行人都在聊些什么新奇趣事。
沧珩看着她活泼灵动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只能快步跟上,心里暗自想着,带上这小丫头,怕是不仅听不成安稳闲话,还要一路替她操心收拾性子,一刻都不得清闲。
二人一前一后,顺着回廊走回前院茶厅。
栖霞客栈的茶厅布置得古朴雅致,木桌木椅整齐摆放,窗明几净,茶香袅袅。厅内坐了七八桌客人,大多是云游修士、风尘商旅、归隐文士,说话都刻意放低音量,闲谈议论,不喧哗不吵闹,氛围闲适又隐秘,正好适合暗中旁听消息。
沧珩目光淡淡扫过全场,选了角落一处靠窗的僻静桌位,带着阿沅一同坐下,位置隐蔽,不易被人留意,又能清晰听见周遭各桌的闲谈话语,视野恰好。
店小二连忙上前躬身伺候,态度恭敬:“二位客官想喝点什么茶?可有想吃的茶点?”
“一壶雨前龙井,再来两碟精致小点便可。”沧珩随口吩咐。
店小二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着一壶热茶、两碟桂花酥、绿豆糕轻轻摆上桌,茶香清润,点心精致,香气淡淡萦绕鼻尖。
沧珩抬手示意店小二退下,不必近前伺候,随后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慢悠悠浅酌一口,神色闲散淡然,看似闭目品茶养神,实则神识早已散开,静静捕捉厅内每一桌客人的闲谈话语,细细甄别有用线索。
阿沅坐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茶厅内的众人。有人低声聊着深山历练的奇遇,有人说着南北各地的风土异闻,有人絮絮念叨着行路奔波的辛苦,还有几位身着道袍、气质清雅的修士,压低声音,悄悄议论着近期青丘周边的异动。
她竖着耳朵悄悄听着,心里满是新鲜好奇,却牢牢记住方才跟沧珩的约定,乖乖抿着点心,不说话、不插嘴,只安静旁听,努力装作沉稳淡定的模样。可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却时不时瞟向旁闲谈的客人,一脸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藏不住半分孩子气。
沧珩余光把她乖巧又好奇的小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微不可查勾起一抹笑意,也不点破,只静静品茶,凝神细听四方闲谈。
不多时,邻桌两个背着长剑、衣衫朴素的修士,压低了声音,慢慢聊起了近来青丘一带的怪事。
“你近来可有听闻?青丘那边最近可不太平,听说狐族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