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忠离开之后,向颜之与燕南回到了轿子里,相比起向颜之的心事重重,燕南倒是轻快松泛许多。
“现在就去吧,不然,就来不及了。”燕南喃喃自语了一句,探出头去,对马车夫说了一个地方,于是车头便调转了方向。
向颜之抬起神色凝重的眉毛,“师傅,你真的要回去?”
“当然。”
“可是……”
“颜之,我不得不回去,刚才李桂忠的语气那样,把事态说得如此严重,我若不回去,便是抗旨。”燕南的心情明显不错,“再说,燕椹不是都快死了吗,我不该回去送送我的兄弟吗?”
向颜之看着燕南发亮的眼睛,如同蛰伏的野兽,终于逮到了将猎物一击毙命的机会,心中忽然浮现出种种猜想。
向颜之的声音很低很低,“与师傅有关?”
燕南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向颜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刚才你问我是不是威胁燕荣,我告诉你,是的,颜之,这没什么不好说的,我让他服下毒药,若他不任我摆布,那他便会毒发身亡,当然,作为交换,我永远不会告诉我的嫂嫂事实真相。”
向颜之心中尚存一丝侥幸:“关于外室的事实真相?”
“当然不止?”燕南似乎想问向颜之,怎么会那么想呢,“当然还有他那自己的亲儿子做实验的事实真相。”
“不过从此以后,燕荣恐怕再也不会再做这样愚蠢的事了,这能救很多孩子的命,难道不是吗?哈哈哈哈哈哈。”燕南说着说着,居然忽然狂热地大笑起来,“这么说来,我还是做了一桩好事啊。”
“还有燕椹。”燕南朝向颜之眨了眨眼睛,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看来余贵妃,是得手了。”
胸口顿时变得如泰山之重,向颜之哑口无言,更是无话可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在燕南的角度设身处地地为她想,想她的所作所为的合理性。
师傅与她的两个兄弟,虽然并非一母同胞,可毕竟也是兄弟,怎么能,不对,荣亲王此人为人阴辣狠毒,师傅威胁他,未尝不是好事,还有如今的皇帝,治国无方,用人不善,师傅,师傅这样做,或许,或许并无过错。
向颜之在心里与自己人天交战,马车的步子可是一步不停。
“颜之,我们到了,下去吧。”
燕南的催促声忽然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向颜之没有任何准备,机械地跟她下了车。
映入眼帘的,是周围一望无际的平地,黄色的野菊花,平铺在每一处角落,不像她从前一直知道的,菊花那清淡如水的清芬,这些野菊散发着一种浓烈的香,风一吹,这种香味便愈发浓郁,几乎到了让向颜之觉得发腻的地步。
诡异的是,这样气味,向颜之竟然隐隐约约,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竭力搜寻着自己脑海之中的记忆,没有两秒,这样似曾相似的气味让向颜之汗毛直竖,这分明就是,分明就是……
“颜之!你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快过来呀!”
燕南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距离向颜之有些距离的远处站着了,此时,她正朝向颜之这里挥手,让她过去。
向颜之心神不宁地应了一声,虽然这地方是遍地的野菊,却在中间,贴心地修了一条小道,供人走动,她沿着道路走到燕南那,这才发现,这地方,原来是有空地的,刚才被花海遮住了,她没看清楚。
燕南站的地方,就是这里唯一可以落脚的空地,燕南的身旁,放着扫帚和镰刀一类的东西。
向颜之的脑袋,仿佛被重重的锤了一下,她抬头看燕南,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到了她身后的墓碑。
最让向颜之感到毛骨悚然的,还是碑后面的那一个木箱子,长条状的,刚好可以装下一具躯壳。向颜之怎么会不熟悉,那是她们这一行人,一路上从京都运送到德清府的。
“师傅,这是什么意思?”向颜之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正在剧烈的颤抖。
“颜之啊。”燕南盈盈一笑。
向颜之却止不住地发抖,她的脚步,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
燕南走上前来,向颜之已经冰凉的手腕被更低的温度包裹钳制住,她无法挣脱。
“这是你母亲呀。你不开心吗,今日见到妈妈了。”
向颜之开心吗?若她此刻还是有正常神志的,她绝对可以说一句完全不。
可能是向颜之太久没动作了,燕南的声音带上催促和一些生气,“你快上前去和你妈妈说说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