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颜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用尽了全力使这声音听上去显得正常，虽然此刻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要这正常做什么，“师傅，你，那，这东西，就是我们从京都，带到这里，的，对吗？”

燕南得意地笑了，“是啊。”

向颜之竭力镇静下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燕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向颜之问出了什么蠢话，但还是颇有耐心地与她解释，“你知道你母亲和宋言的关系吗？”

“知道，母亲，收养了他。”

“是的啊，那这样子的话，他也算是你母亲的半个儿子了，同时呢，你母亲也很欣赏他，虽然他并非你母亲亲生的，和傅家，并没有什么关系，可是，你母亲是将他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

“所以？”

“所以虽然他在你母亲死后没有选择为你母亲报仇，反而是带领着羽林军继续为燕椹效力，这让我很生气，但是他那段时间毕竟失忆了，我总不能跟失忆的人过不去吧。我就选择原谅他了，让你和他，亲自送你母亲的灵柩回归故里，我想，这才算对得起你母亲。”

向颜之明白了，但她为这种明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母亲死去许多年了，这么久不让她入土为安，这样真的没事吗。

燕南果真了解向颜之。

“你放心，你母亲一开始是埋在皇家陵墓的周围，但是我可并不觉得那些葬在皇陵的人配得上这份殊荣，便把她挖出来了，算起来，你母亲在只在路上颠簸了这些日子。”

向颜之再也忍不住了，她一下子坐在地上，手撑着地，干呕起来。向颜之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只有酸水，因为她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燕南却没有注意到向颜之的举动，她还再不停地说着，向颜之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她已全然忘记了地上的尘土，也忘了她手上和衣服上的尘土。

不知过了多久，燕南终于说完了她所要说的，走过来，拉着向颜之，把人拉到了墓前。

向颜之看着眼前用金漆勾出来的字，上头未冠上任何名头，只写着，傅玉竹三个字。

“磕头呀，颜之。”燕南站在向颜之身后催促着。

是应该这样做。向颜之想，她于是便这样做了，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这样做了。

颜之，“你有没有什么想和你母亲说的话，趁现在，趁现在说出来啊。”燕南鼓励她。

向颜之摇了摇头，她一把抓住燕南的衣袖，试图通过这样的动作，把燕南从狂乱无序之中呼唤回来。

没错，虽然真的很不愿意去冒犯自己的师傅，在向颜之看来，现在的燕南，已经和疯了没什么两样了。

燕南毫无察觉，脸上的笑比向颜之以往见过的都更加生动，她又说起来，“我会为你报仇的，会的，马上了，我等太久了，好了，现在燕椹终于要死了。”

向颜之看着燕南，眼神中藏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她喃喃自语，又如此自然而然，“师傅，你真的只是为了为傅将军，报仇吗。”

这句话说出来，向颜之先被自己吓了一大跳，然后是燕南，她刚才的表情被替换上了显而易见的阴鸷，看着向颜之，“你刚才说什么。”

向颜之沉默。

燕南蹲下来了，视线与向颜之齐平，她像是在诱哄，“颜之，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向颜之说了，被燕南打了一巴掌，力道很大，她被打得发蒙，这是燕南第一次打她。

“向颜之，我养你那么大，不是让你在这个时候，在她的墓前，对我说这个的。”

燕南的语气如同十二冬月里的寒霜，带着扎人的尖刺，“我对你真的很失望，向颜之。”

比疼痛先让向颜之感到无法忍受的是燕南的语气，向颜之开口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来任何，事实是，她并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她就是这样想的。

燕南把向颜之一个人留在了傅玉竹的墓前。

“我想，你得在你母亲的墓前呆一晚，我很忙，便先回去了。”

燕南给向颜之留下这句话后，便乘着马车离开了。

向颜之独自一人，坐在那片充满气香的野菊花从中，她慢慢站起身来，走到裸露在空气中的傅玉竹的棺木的旁边，伸手碰了碰，又缩回来。

向颜之的表情很冷淡，带着一丝不解，似乎是在疑惑，这棺材里，真的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