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这时候,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他只好把茶水放下,对向颜之行了个礼,然后跳出窗外。
向颜之还在发着呆,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燕南。
“醒了?”燕南和缓的语气与整间铺满药味的屋子融合在了一起,窗户未来得及关上,外头吹进暖和的风,这一切交杂在一起,带给向颜之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嗯。”向颜之点了点头。
下一秒,燕南的眼神落在了向颜之对面的那个空茶杯上,向颜之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但她并不慌张,伸手将那茶杯拿过去,放在自己面前。
“现在觉得怎么样,你可是足足睡了五天。”燕南沉默了两秒,什么都没说,走到向颜之对面坐下。
“五天?”向颜之挑起眉毛,“这么久?”然后她赶紧上上下下看看自己的衣服,穿的是白色的寝衣,又举起手臂闻了闻袖口,闻到一股淡淡的皂香,她才放下心。
燕南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带着调侃的嘲笑,“放心,知道你爱干净,你第一天回来我就让人把你扒光了放池子里刷了好几遍。”
向颜之笑眯眯的,“那还真是谢谢师傅。”
“你真的是,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怎么了,大夫来了才说你是过度劳累,这几天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像是一辈子没睡觉了似的。”燕南伸出手狠狠地点了一下向颜之的额头,她的语气带上了想要一探究竟的严肃,“你这几天究竟是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向颜之答。
燕南并不满意这个回答,“我信你?刚才谁来过了?”
原来不是没打算问。
向颜之恹恹的,“没谁。”
她就差把不想告诉你写在脸上了,燕南也被向颜之的态度给弄得很焦躁。
“向颜之,你之前不是这样的。”燕南对她说,“到底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把你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天天不着家地往外面跑,还认识些乱七八糟不知底细的人。”
“我没有。”向颜之不是不想解释,而是知道解释了也是白费口舌,她只能说她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告诉我。”
向颜之只好抬起头来直视着燕南,刚才喝下去的那一壶水并没有让她的喉咙变得滋润起来,她的声音依旧是哑的,“我在想,荣亲王猎猫做药引,抓无辜的孩子来作试验品的事,师傅知道多少。”
“你…”燕南睁大眼睛看着她。
向颜之觉得自己不用非得从燕南的口中听到答案了,因为燕南的眼神已经告诉她了。
向颜之很失望。
燕南很快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你为什么忽然问我这件事?”
“师傅问我这几天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着家地在外面跑,就是因为这件事。”
“你。”燕南叹了一口气:“颜之,你不要管这些事情。”
“那我装作没看见吗师傅?”
“这样有什么不好?”
“我会管的。”
“你一直问我,问我为什么所有事情都不告诉你,都要把你蒙在鼓里,那是因为我就是知道你会插手。颜之,你还太小,太幼稚,你刚才说被燕荣拿去做实验品的孩子们是无辜的,可我正要告诉你这一点,不,他们并不无辜,这是他们的选择,是他们自愿把自己作为交换,给他们家里换一个更好的环境,他们的血会留在他们家的新茶里,他们的肉会被摆在荒年的餐桌上,供他们的家人吃下去,不然你以为,谁愿意白白牺牲自己,那都是有代价的,对燕荣来说,代价是钱财和粮食,对他们来说,就是命,这很公平,自己选的怪谁呢?”
这是燕南第一次,有意识地去告诉向颜之,去向她解释,她们所做一切事情的运行逻辑,不仅仅是指把孩子当作试验品这件事,燕南并不是在为燕荣辩驳,她是在为她自己,向颜之意识到了。
可她心里的秤让她没法认同,向颜之干巴巴地说:“可她们从来没得选不是吗?”
燕南没反驳她:“那这就不是我们要担心的事了。”
“荣亲王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荣亲王世子好的很,他是自己在做长生不老的梦,是不是?”
燕南撇了向颜之一眼,脸上染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对,燕荣还做着白日梦呢,毕竟他是我们三个年纪最大的,当然怕死,毕竟他还要留着条命和燕椹争皇位,不采取些手段就得死在他前面了,不过我是一直不赞同他把孩子作为借口的。”燕南厌恶地说:“那样怪恶心的,但他们男人最爱做这样的事了,表面上大义凛然地拿爱妻爱子做借口,实则都是为了满足自己那禽兽不如的欲望。”
向颜之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十分可怕的猜想,她看着燕南,问:“为什么非要选小孩子来做实验品。”
这个问题倒让燕南迟疑了一下,她想了想,说:“小孩和老人,比较像吧,老人又比较难弄到,他之前是这么和我解释的。”
小孩和老人比较像。
小孩和老人比较像。
向颜之在脑子里不断斟酌着这句话。
“师傅,荣亲王除了王妃以外,还有别的侍妾嘛?”
“这倒没有,我那个嫂嫂人倒是很不错的,燕荣几乎也是对她言听计从。”
“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