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亲王避重就轻，“她知晓是为了孩子，佛爱世人，会可怜我们做父母的一片心。”

“我说的是另一件事。”向颜之收起刚才一副吊儿郎当的闲散模样，从交椅上站了起来，她一步步靠近主位，压迫的气势让一直坐在上位，年逾半百的荣亲王一时之间竟哑口无言。

“我说的可不是你滥杀生灵，拐买稚童做试验品的事。”边靠近，向颜之边一字一顿地将这句话说完。

明明还有一段距离，可荣亲王的身子，几不可见地后移着，仿佛是在给向颜之腾位置。

向颜之把话说完，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尽显锐利，变成能将人刺伤的玻璃，“我说的是，堂堂荣亲王殿下，与婢女有私情这件事。”

“放肆！！！”

荣亲王拍着桌子喊起来，他指着向颜之，声音嘶哑，完全扔掉了其身份应有的体面，“你胡说八道，我把你奉为座上宾，你却满口胡言，这……这实在，你师傅呢，我要把小南叫来，看看她究竟教出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徒弟！”

看来是说对了。

向颜之在暗地里松一口气，她可以完全对荣亲王的举动视而不见，但脑海中荣亲王妃的形象却忽然历历在目，她没法忽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向颜之有些累了，踱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荣亲王忽然一激灵，看着向颜之，如同看什么骇人的东西似的，“你是如何能够知道我府里那么多家私的，是谁告诉你的，是小南？不对，很多事小南都不知道，更别说………”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向颜之还是发现荣亲王有个特点，戳中他时，他往往会暴怒，然后不出两句话，便自己承认。

荣亲王是师傅的哥哥，论起心眼来，真是没有可比性。

“所以如果你不把穗微给我，那我就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夫人了。”

评估完眼前这个人的心眼后，向颜之也不愿意再绕弯子了，她怕荣亲王听不懂。

这明晃晃的威胁很快奏效了，荣亲王像卸掉了什么，把背用力往后一靠，抬起手摩挲着自己额头上的纹路，“你若告诉她，我就杀了你。”

向颜之惊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怎么害怕。

“你把人给我，我就不告诉她。”

荣庆王冷冷地看了向颜之一眼，“你不会想要她的，她要死了。”

人确实是如向颜之猜想的一般，在荣亲王的那座，盖在偏僻处的牢里，而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把人送到那个地方，而不让她继续在荣亲王府待下去。

“她染上了鼠疫。”

向颜之几乎咬牙切齿，“你看见了下场，居然还痴心妄想猫肉能帮你延年益寿？”

荣亲王语气沉沉：“只是给她吃的那一碗，缺了一味药。”

这句话让向颜之觉得可笑，可她实在笑不出来。

“死要见尸，让我见她一面。”

荣亲王把脸朝向向颜之，脸上居然染上了一抹嘲讽的笑：“你是我见过，最会多管闲事的人，难怪小南说你不谙世事。”

向颜之只想快点见到人，她不得不承认心中还残留着可以把人救回来的一丝遐想。

荣亲王的眼色晦暗不明，他抬手将桌上的茶杯举起，一饮而尽，站起身，说：“那我亲自带你去。”

两人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向颜之才意识到，这整个牢房，远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很多。

不知是否是错觉，向颜之仿佛听到了整齐的踏步声。

向颜之认出了上一次见到的钱姓巡捕，他自然没认出向颜之，在看到荣亲王的时候，他的神色，明显十分吃惊，不过他很快凑到荣亲王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听完他的话，荣亲王没有什么反应，钱巡捕带着两人往里面走。

来到一间把铁栅栏改成了实心墙的牢房，与其他的牢房都不同。

荣亲王没再往前走，他站在不远不近处，对向颜之道：“就是这里，你进去吧。”

钱巡捕，闻令，走上前，掏出钥匙，帮向颜之开锁，这道门足足上了三重锁，钱巡捕将钥匙串拿起来，一支一支地寻，整个牢房只听得见丁玲哐啷的声音。在这过程中，向颜之看着钱巡捕的的动作，看他拿出钥匙，看他将钥匙插进锁孔，旋转开锁，而荣亲王则是在后面，不动声色地盯着向颜之。

终于，三道锁都被打开，荣亲王又看了一眼向颜之，叹了一口气。

钱巡捕把锁打开，连门都没推，就急忙跳到向颜之的身后。

向颜之抬起手，刚要推门，却又像迟迟地想起什么，扯下衣袖上的布料，蒙在脸上，在头后打了死结。

她把门推开，一股腐烂的味道直冲她的鼻腔。

小小的房里竟不止一个孩子。

可没有一个是还有生气的。

向颜之认不出哪一个是穗微，她的眼神，一下被角落里，那身上破破烂烂，歪倒着靠在墙上的人吸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