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气味一瞬间消失不见,向颜之慢慢走上前去,走近那个毫无生气的女孩。
她闭着眼睛,眼皮上全是青黑色,其实不仅仅是眼皮,这种黑紫色在她的身上,无处不见,这是鼠疫的症状。
之前店小二口中的,已经被齐山月控制住的鼠疫,并没有完,它仍在看不见的角落,蔓延着。
向颜之凑近,像是怕将她吵醒,轻轻叫了一声,尾音发颤,“祝云望。”,女孩当然听不见,她的耳朵已经发脓烂掉了。
向颜之无法接受,她猛地往后一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她怎么会是祝云望,那个两腮都是肉,眼里透着水珠,嘴巴甜甜地叫她姐姐的女孩,可又转念一想,就算不是祝云望,也是其它的女孩,其它的,和她一样小的孩子,她们还那么小,人怎么能被折磨成这样?
“哐当一声。”
向颜之站在整间牢房最深处时,铁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留下她和一屋子已经辨别不出人形的死尸。
“向姑娘,永别了。”
荣亲王冷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向颜之转过身,飞身走到门前,抬起脚踹了两下,铁门的声音石破天惊,可向颜之的声音更甚,“别让我出去,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外头没声了。
向颜之并非完全没有防备,但此刻她心里不禁冷笑两声,胆子真是够大,以刚才关门的迅速劲,荣亲王早就打定了这个主意,而是什么让这个软弱的亲王居然真敢与她鱼死网破的呢,无疑是自己刚才的威胁,要告诉荣亲王妃事实。
向颜之默默决定好,她出去要见的第一个人,便是荣亲王妃。
转过头,看着那墙上的一块地方,黑灰色的石墙上,就只有那里,眼色比其它处,淡了一些,一般人肉眼很难察觉,幸亏向颜之的眼里比一般人好上许多,刚才门一开的时候,她便发现了。
这里的环境潮湿,时间久了,水泥颜色应该越来越深,说明那地方是后面才抹上水泥的,向颜之猜测那原先是一扇窗,后面可能要装这些病人,便连窗也堵起来了,既然是窗的话,墙壁往往会比较薄。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
向颜之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刀,走向那处地方。
反手用刀柄敲了两下墙壁,“嘭嘭”的脆响声让向颜之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腿上卸了力气,瘫软在地。
向颜之抬手摸了摸脑袋,将自己的头发揉得有点乱,像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似的,但这两下好像还不够,没能让她从地上起来。
门被关上了,有没有通风口,整个房间充斥着尸体腐烂的味道,向颜之不忍心再看那些身量都是小小的尸体,她移开眼神,闭了闭眼,还是没忍住,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脸上的伤口好像已经痊愈了,因为向颜之一点都没感觉到痛,只觉得口中咸咸的,她忘了袖子方才已经被她撕下来当面罩了,吸不了眼里的水,于是泪流下来。
这都什么事啊,向颜之在原地呆坐了几秒向颜之很勉强地对自己挤出了一个笑,更准确来说,她想说的是,“这都什么人啊。”
她不想在这地方拖太久,柳陌长或许已经把三个孩子带回去了,这人自身难保,想护住三个孩子估计也够呛,她终于“哗”的一下站起来,握住刀开始钻墙。
上手后,向颜之才发现,难度或许比她想象中要更大,原本预计以她的力气,不发出动静,无需半个时辰就能将这些水泥全钻下来,可现在一看,这水泥的质量实在是太好,花的时间估计得是原来的两倍。原来在户帖上省的那些钱是被花到这里来了,向颜之无比讥讽地想道。
就在她心里想法万千,手上动作不停的时候,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了细碎的声音。
向颜之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确认,过了两秒,她忽然睁大眼睛看向自己手上的工具,因为,外头的声音分明和她刚才在做的事情,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向颜之闭上眼睛,又确认了一遍。
就是一样。
是谁?
向颜之不知道,但她也拿起手里的刀,开始继续钻挖着。
里外两道声音不知起起伏伏过了多久,忽然哗哗啦啦地一声,四面形的,上头水泥碎屑一股劲全掉了下来,扬起无数粉尘。
若不是向颜之闪得快,她的脸上此刻估计已经布满血痕。
但对面的人没有向颜之的反应力。
一声惊天动地的“咳!”,然后是被压低了音量的“咳!”看得出主人很用力在压制了。
向颜之向前两步,抬头看向外头的人,关怀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那人连连摆手,然后又用那一只手去捂着自己的嘴,等他终于止住咳嗽,才伸手抹去了自己脸上的石灰和粉尘。
向颜之紧盯着他那张露出来的脸,挑起眉毛,“是你?”
那男人长得很年轻,向颜之估摸着他应该比自己还小个两三岁,这张脸她并没有忘,就是那天谎称是来给自己量柜子尺寸的人。
这窗户的位置虽然不算很高,但那毕竟是窗户,这人刚才是吊在墙壁上帮她凿洞的,说明身上还是有功夫的。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说话,向颜之是因为弄不清楚对方的身份,要小心行事,而对面的人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还那样吊着,还是向颜之先开口打破了僵局,“感谢啊,没有你我得弄一个时辰,你要不先下去?,靠这么近容易被传染。”
“好的。”那人连连点头,像个慌里慌张的毛头小子,往下跳的时候,还差点拌倒。
向颜之把目光移向那被他们两人一起开出的豁口,目测了一下,她能钻出去。
向颜之抬起手臂,用力一撑,半个身子瞬间溜出去了。
比柳陌长他家那条道宽点,向颜之想。
那人已经安全落地了,正抬眼望着向颜之,脸上的表情充满犹豫,似乎是想过来给她搭把手。
向颜之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摔不死,接着便整个人往下一跃。
沙子粘了满手,向颜之一下扑腾着站起来,拍了拍两只手,将手里的沙子拍掉。
那人走上前来,对向颜之说,“向姑娘,我带你出去吧。”
向颜之觉得站在原地说话风险挺大的,指了指最近的一片树丛,示意那人跟她来。
刚才在那间屋子里呆得有些久,向颜之怀疑自也有可能感染上疫病,她与那人隔了好远一段距离,然后用他能刚好听到,却又不会惊扰其他人的声音,说道:“请问您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向颜之怕传染给人,隔得很远,然后让他也扯下了袖子上的布料,当作面罩,系在了脸上,男人也十分配合地站在了远处,听见这句话,他忽然双手抱拳,低下头,对着远处的向颜之,一副庄重的样子,“在下名为影七,镇北王令在下暗中跟着您!”
一瞬间,向颜之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暗中,跟着她?那上一次也是吗?还有之前没发现的,他究竟暗中跟着自己跟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