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堂喜站起身,伸出手,指着门框,示意要给向颜之开门,向颜之朝她点了点头,从屋顶上跳下。
门被周堂喜轻声打开,向颜之转过身,用眼神扫视了一遍院子,确认无人后,方随着周堂喜进去。
周堂喜看见了向颜之的动作,对她说:“姐姐,没关系的,得在过一个时辰,才会有人经过这个院子。”
向颜之:“好。”
小二已经从草席上起来了,两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向颜之。
注意到周堂喜左侧的脸颊的红肿,向颜之指了指,问是怎么回事。
周堂喜没回答,反倒说起其他事,“姐姐,我昨天听见,穗微被关在荣亲王府外面,我可能找不到她了。”
周堂喜很着急,说着说着,都有些哽咽。
向颜之无法安慰她不着急,若是人在荣亲王府里,她能每处地方都去遛遛,找到人只是时间问题,可在外头,整个德清府这么大,哪个犄角旮旯里都能藏人,再加上还有柳陌长那种伪造户籍的,盘查都盘查不到,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向颜之不禁开始回想之前自己接手过的生意,好在每一个单子,她都有先严格的查明缘由后再干,她庆幸自己守得住底线,没因为钱就来者不拒,若这样的话,简直不知道助纣为虐了多少回了。
“姐姐,昨天晚上,那个叫阿猛的男人抽了我好几个巴掌,他说那些东西是好不容易搜集来的猫肉,整个德清府都没剩多少只了,我应该感觉疼,可是我更多是恶心。”周堂喜的小脸苍白,“我记得我之前也养过一只小猫,她很乖很听话,但是后来,它突然死掉了。”
“听说,荣亲王府的那个公子生病了,到现在还没好,他和我们,差不多年纪,肯定有人骗这群蠢货吃猫肉能包治百病,他们居然还真的信了,我们一定是他们的试验品。”一直沉默地盯着向颜之看的小二忽然愤愤出声。
看啊,连孩子都觉得荒唐。
德清府,不,应该说整个大燕都有过这样的传闻,猫性本灵,敏捷善猎,黑猫尤甚,是吉祥的象征,灾荒那几年,有人曾说亲眼见过自己隔壁的老太爷吃了猫肉后,变得油光满面,返老还童,见过百岁老人吃了后一直活到了千岁,见到顽童吃了后考取功名,登科及第。
于是,那一整个村子里的人,全都竞相效仿,有家猫的吃家猫,没有的就散尽家财去买,去猎,到最后,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全部消失不见,空余那黄土地上的楼房,口口相传,人言道,他们是羽化登仙了。
第一次听见这种谣言的时候,向颜之不理解,她觉得那村子里的人更像是死绝了。
且抛开猫的长相不谈,猫本是捕鼠利器,鼠为害虫,猫吃了害虫,人却吃猫,从道义上来说简直是忘恩负义,从逻辑上来看,也简直是愚蠢至极。
可向颜之觉得奇怪的是,那荣亲王府的公子不是已经吃了那株药吗,为什么还没好。
还有一个孩子在睡觉,向颜之压低声音问两人,“你们亲眼见过那位公子吗。”
两人居然都摇了摇头。
向颜之又问:“那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位公子害了病的。”
小二挠了挠头:“大家都在说。”
“是听府里的丫鬟小厮们说的?”
小二和周堂喜点了点头,说对。
闭门不出,荣亲王又大举猎杀猫来做药引,确实有可能病还没好全,可黄明昏当时明明提到过,那株草药的作用可以堪比仙丹了,为什么会治不好这位公子的病,向颜之还是决定自己去一探虚实。
“他们有说,下一次给你吃那玩意儿是什么时候吗?”向颜之问周堂喜。
周堂喜摇了摇头,迟疑了一阵,道;“没说,但是,他昨天晚上才刚打了我,应该还得等一会儿,如果被王爷和夫人看到我的伤口,他会被罚的。”
向颜之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沉,她问:“所以你脸上的伤,是他打的?”
“嗯。”周堂喜没再隐瞒。
“那我出去一趟。”向颜之的余光敏锐地注意到那个如竹竿般瘦的男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正借着被子的掩饰,偷偷从缝隙里盯着她看。
向颜之伸出手,将几个小孩子指了一圈,当然没放过那个在偷偷觑自己的,“待会儿我回来,你们愿意跟我走吗。”
周堂喜有些犹豫,她的两只手抓着衣服,纠结万分,“那穗微怎么办。”
“你就算一直呆在这,单凭你一个人,也救不了她啊。”小二忽然开口了,他对向颜之,拍了拍胸脯,仿佛许下凌云壮志,“姐姐,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