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恒怔在原地,似是没想到李殊玉就这么闯了进来。
仿佛就像三年前一样,那般猝不及防。
“你......”
他连“郡主”都忘了唤,才吐出一个字,便见李殊玉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前,朝他比了个“嘘”。
那手指莹白修长,轻轻压在红润的嘴唇上,眼里还含着一点狡黠。
“沈大人,千万别紧张。”李殊玉凑上前,压低声音在他身侧道,“暗一他们都安排好了。”
沈恒垂眼看着她,喉间悄然一滚,面上仍维持着一贯的镇定。
“等会儿山路转弯时,咱们这辆马车会停一下,到时自有另一辆车跟上队伍。”
李殊玉见他不语,还当他没听明白,便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马车本就逼仄,沈恒突觉胸口发闷,下意识便想撩开车帘透口气。
谁知手才抬起,“啪”的一声,一只玉手拍在他的手背上。
沈恒一顿,只得默默将手收了回去。
“沈大人。”她不满地盯着他,水眸泛起微波,“还没离开队伍呢,别惊动了旁人。”
沈恒不自然地移开眼,当真坐得端端正正,再没乱动。
车外马蹄声渐缓,想来已进了弯道。
李殊玉坐在一旁,闲得无聊,目光四处乱转。
沈恒却如坐针毡,卷宗拿在手里,半晌也未翻过一页。
就在此时,车壁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
“咚、咚、咚。”
李殊玉立即坐直身子,瞧了沈恒一眼,示意他别出声。
沈恒将卷宗紧紧握在手中,书页都被捏得发皱。
偏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颠。
桌案上另一卷书被震得滑了出去,沿着案边直往下坠。
沈恒心口一紧,几乎就要伸手去接。
可还没等他动作,李殊玉已先一步出手,将那卷宗稳稳接住,顺势按进了怀里。
沈恒的目光追着那卷宗落下,眼看它滑出桌案,后又被她稳稳抱在胸前。
他猛地收回目光,像被烫到一般,脸涨得通红。
又怕自己的呼吸声引起她的注意,他死死憋着一口气。
那张素来清白从容的脸,从耳根到整张面容,都红得厉害。
李殊玉眼底浮起一点疑惑,到底还是没作声。
片刻后,车壁外又传来三声轻叩。
李殊玉这才松了口气,把卷宗往桌上一丢,挑开车帘,利落钻了出去。
车里顿时只剩了沈恒,他蓦得松开僵住的双手,大口喘着气,似乎是憋坏了。
谁知这口气尚未喘匀,车帘又被人猝不及防地挑开。
李殊玉的面容映在阳光下,笑意飞扬,眼里夹着一丝促狭。
“沈大人。”她盯着沈恒,“一定没做过坏事吧?”
沈恒呼吸停了一瞬,随后不着痕迹地直起身子。
“郡主说笑。”他移开目光,声音有些生硬。
李殊玉瞧着他这副模样,唇边笑意半点不减,也不戳穿,只道:“还请沈大人下车。后面的路,得骑马了。”
沈恒扶着车壁下了马车。
暗一牵着一匹马从旁边走来,将缰绳递到他手里。
他接过缰绳,扫了一圈周围,“还有两名暗卫呢?”
李殊玉翻身上马,嗓音清亮。
“先一步探路去了。”
沈恒点点头,脚步一点便跨上了马。
李殊玉偏头看他,眼里流露出一丝玩味,“沈大人身手不错。”
说完,便一甩缰绳,先一步冲了出去。
沈恒面色淡淡,暗一等在一旁。
他不愿因自己耽误众人行程,便也扬鞭追了上去。
只是她的身影纤柔灵巧像一阵风,任他如何催马,也总差着几步。
三人跑了大半日,天色渐暗。
沈恒手心被缰绳磨得火辣,已不知是第几回换着法子握绳。等他再次抬头,前头的李殊玉却骤然勒马停了下来。
“暗三,可是发现了异常?”
出发前他们早有约定,若前头探路有异,便留一人在原地等候,另一人继续往前摸清情况。
如今暗三守在这里,那前头的小五,多半是发现了什么。
“郡主。”暗三压低声音道,“前面碰上了青泽府押送出来的赈灾粮。”
落在后面的沈恒和暗一方才赶到,便将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几人都不由一顿。
虽说银安灾情已经恢复大半,可确实还在继续调粮,只是谁也没料到,竟会在这处山道上撞个正着。
“有何不妥?”
见没人说话,沈恒温声问了句。
“也没什么不妥,只是他们守备森严。”暗三老实回答。
“运粮本就该严防死守。”
李殊玉虽觉合理,但能让暗三特意守在这里禀报,怕是不止这些。
“小五混不进去?”
暗三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若是想要探查这一趟赈灾粮的状况,怕是要费点功夫。
但他们耗不起太多时间。
李殊玉瞥了眼沈恒,又问暗三,“天色晚了,他们在什么地方歇脚?”
暗三朝前方不远处抬了抬下巴,“那边有间官驿,小五现下潜在外头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