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屋内又静了下来。
李殊玉一怔,心里莫名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异样。
苏辰英先前与沈恒好不容易缓和的那点气氛,仿佛一下又退了回去。他抬眼看向沈恒,语气也重新硬了起来。
“沈大人。”他冷哼一声,“若真遇上麻烦,难不成还要郡主反过来护着你?”
沈恒愿意帮她说服苏辰英,她原本就已经觉得古怪。他为何还要一道去?
真的莫名其妙!
她抬眼望过去,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加觉得诡异。
“辰英说得对。”她清了清嗓子,“沈大人还是早日回京吧!”
一句话说得别别扭扭,她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
苏辰英眼睛一横,“对什么对?”
他实在是又气又急,连平日里的恭敬都顾不上了。
“郡主,您跟我们一道走。”
李殊玉正欲再说,沈恒温润的嗓音又响了起来。
“我也恰好有事去青泽府调查。”他看着两人,“若与郡主同行,一来可替郡主分担些许,二来也不必叫郡主独身涉险。何况郡主如今身子已恢复大半,此行低调些,不至于再生旁的枝节。”
李殊玉听着,心里飞快转了一圈。
沈恒来银安的这段时日,大事小事都办得顺畅,再加上他对陈曲秀罪行了如指掌,如果和她一道去青泽府,的确是个不小的助力。
她心下立断,抬头笃定道:“我同意。”
沈恒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又敛了下去。
“我不同意!”苏辰英猛地站起身,“郡主,这回我绝不替您遮掩!”
李殊玉一听,便知他这回当真是铁了心。
可她既已拿定主意,自也没有被人劝回去的道理。
她垂眸看了眼手边的茶盏,指尖轻轻一勾,茶盖便已翻入掌中。下一瞬,她手腕微转,动作快得人几乎来不及看清,那只茶盖已稳稳抵在了苏辰英颈侧。
苏辰英瞪大双眼,不可置信一般,“小玉姐!你威胁我?”
李殊玉也有点心虚,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尴尬,手上却半点没松。
“没有没有。”她忙道,“我就是想着,你若实在不答应,那便先把你打晕,再让暗一他们几个把你扛回京去。”
她把心里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苏辰英瞳孔震颤,失了神一般,愣愣坐回椅子上。
“辰英。”她收了茶盖,认真看着他,“你与我一道在银安待了这么久,百姓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你都亲眼见过。”
“如今大盛内部出了此等蛀虫,而我们分明已经摸到了线头,怎么能就在这里停下?”
陆清和坐在一旁,静静望着她,眼底情绪微微起伏。
苏辰英仍没说话,只低着头坐在那儿,肩膀绷得很紧。
“我知道自己的身子,我不会硬来,只是私下探查一番。”李殊玉拍拍他的肩,轻声道,“万一陛下就差了这么点线索,才迟迟没有动作呢?”
沈恒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静静看着李殊玉与苏辰英。
半晌,苏辰英才抬起头,声音发闷。
“小玉姐,我知道拦不住你。”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恒。
“那就还是我陪郡主一道去。沈大人您一路上替我们遮掩一番。”
李殊玉听到这里,倒是微微松了口气。对她来说,最要紧的是去青泽府,至于同行的是谁,反倒还在其次。
沈恒却神色不动,淡淡说道:“苏大人,你和郡主已经在陈曲秀手上吃过一回亏。”
话只说了半截,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苏辰英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
“行。”他烦躁地摆了摆手,“说到底,就是嫌我碍事。”
他说完,又像是不甘心,抬头问道:“那让暗一他们几个跟着你们,总行吧?”
“留两个在回京路上假扮我和沈大人。”李殊玉显然早就想过,“剩下三个跟我走。”
苏辰英一听,便知她早把后头都盘算好了,终究他只是重重呼出一口气。
“小玉姐,你自小就有主意,我也不多说了。”
他说着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背对着他们道:“有事就让暗一立刻传信。我沿路给你们留人。”
硬邦邦地丢下这句,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气氛又冷了下来,剩下三人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李殊玉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
“我和辰英平时就这样,你们别见怪。”
陆清和摇摇头,微微一笑。
“不会。”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沈大人想来还有路上的事要和你商量,我便先走了。”
李殊玉原想说,这会儿也未必急着商量,可见陆清和已退了出去,便也没再拦。
陆清和替他们掩上门,转身慢慢往自己住的院子走。
夜里风凉,她一路慢行,经过衙署的小花园时,远远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靠在树干上,盯着夜空发呆。
“苏大人?”陆清和停下脚步,“夜深露重,怎么还站在这里?”
苏辰英没应声,一向挺直的肩阔,此时看起来却有些颓然。
陆清和思索着要不要上前,脚还是微微往前挪了两步。
“苏大人若是在这里吹久了风,回头真着了凉,只怕还得耽误回京行程。”
一句话刚落,苏辰英忽然回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陆清和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惊了一瞬,内心生出退意。
“苏大人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赶紧转过了身,正欲抬脚。
“陆大夫。”苏辰英嗓音幽深,“你是在笑我么?”
陆清和脚步一顿,回过身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