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说的是方才在前厅,被郡主一招制住那件事。”她轻轻扬了扬眉,“那不是常有的么?你何时赢过郡主?”
苏辰英一时噎住,脸色都变了。
陆清和见他说不出话,便放缓了语气。
“郡主的性子你比谁都清楚。她若真拿定了主意,你拦不住。”
“苏大人既然无法以身支持,不如替她守好退路。”
他脸涨得通红,可在夜色的遮掩下,只微微漏了他急促的呼吸。
虽然陆清和没有那个意思,但他觉得自己就是被嫌弃了。
陆清和似乎还不想放过他。
“还有。”她瞥他一眼,“你若真吹出个风寒来,郡主那边还得再分神顾着你,岂不是更麻烦?”
苏辰英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不再倚靠树干。
“时辰不早了,黑灯瞎火,陆大夫好生回屋,仔细别摔了。”
压着脾气说完这句,他便扭头走了,步履迈得飞快。
陆清和唇角扬起,待那背影见不着了,才转身回自己的院子。
接下来几日,衙署里众人都忙得厉害。
苏辰英更是早出晚归,像是憋着一股劲,要把圣旨里那句“即刻完善赈务”践行到底。
李殊玉心里也明白,大家都不过是想着在离开银安前,再尽力替百姓多做一些。
回京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这一日上午,衙署上下都在收拾行装。陆清和也将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归置妥当。李殊玉他们走后,她自然也不能继续留在衙署里住着。
李殊玉特意来寻她,把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清和,等银安这边的疫病彻底过去,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陆清和想了想,认真答她:“继续行医,病人是看不完的。”
李殊玉点头,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你可想过去京城?”
陆清和微微一怔。
李殊玉握住她的手,声音也随之郑重起来。
“两位太医都很喜欢你。你若去了京城,他们必定愿意继续教你。太医院的医书、药材,还有各地疑难病症的案卷,都不是银安能比的。”
她说到这里,眼神也跟着沉静下来。
“你医术越好,将来能救的人就越多。”
“银安偏远,大夫少,医术精深的更少。许多病人并非无药可救,只是拖延误了时机。若你能去京城学得更深,再回来教更多人,日后救下的,就不只是眼前这些了。”
陆清和望着她,眼底一点点泛起波澜。
半晌,她回握住李殊玉的手。
“小玉。”她声音有些暗哑,“能认识你,是我之幸。”
李殊玉笑意盈盈,“所以陆大夫,不考虑下吗?”
陆清和终于被她逗笑。
“好。”她笑道,“我一定认真考虑。”
李殊玉心情大好,顺手替她拎起两个包袱,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两人一起往外走,到了衙署门口,却见苏辰英抱着一个木箱走了过来。
“陆大夫。”他停在陆清和面前,把箱子递了过去,“这是两位太医留给你的。”
李殊玉顺手就把陆清和的两个包袱挂到了他胳膊上,自己空出手来,问道:“给清和准备的马车呢?”
苏辰英老实答道:“已经备好了。”
他说完,转身示意后头那辆小马车。
沈恒正立在车旁,与车夫低声交代着什么。
几人帮着陆清和把包袱放上车,一一与她告别。
李殊玉该说的,早已说完,此刻只握着她的手用力晃了晃。
沈恒神色温润,朝陆清和点了点头。
苏辰英把木箱安置妥当,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车边,忽然开口。
“陆大夫。”他望了眼里面,嗓音清亮,不再有那天的颓丧之感,“去了京城,若是没地方住了,可以来找我。”
李殊玉一掌狠狠捏在他的肩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朝陆清和挤了个笑容。
“清和,保重!”
陆清和看着这两人,眼底笑意深深,放下了车帘。
三人目送陆清和的马车走远了。
蔡侑贲这才匆匆赶来,额上还带着汗,赔着笑小心提醒:“几位大人,该启程了。”
李殊玉和沈恒对视一眼,各自都没露出什么异色。
“我身子还未全好,不便骑马。”李殊玉淡声道,“我坐最后那辆马车。”
蔡侑贲连连应道:“郡主说的是。”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出发了。
沈恒独乘一辆马车,车里放了几卷卷宗,以免路途无聊。
起初他还看得进去,可没多久,马车颠簸得他眼前发酸。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敲了下车壁。
“行至何处了?”
车外的人立刻回话:“回大人,刚出银安地界。”
沈恒轻叹一口气,来的时候不觉路途遥远,回程才走半个时辰便觉倦怠。
他将卷宗合上,放至一边,准备阖眼休息片刻。
此时,车帘轻轻一扬,一道黑影窜入马车。
来人笑眼弯弯,看得沈恒心惊肉跳。
“沈大人,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