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恒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眼里的情绪不住地翻腾,似乎有什么快涌了出来。
半晌后,沈恒忽然站起,“郡主,眼下赈务还未完成,我先去前头看看。”
他说完,朝她拱了拱手,竟也不待她再说什么,转身便出了门。
李殊玉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心轻轻蹙了起来。
苏辰英摸着下巴,琢磨道:“沈大人这是怎么了?”
李殊玉摇头。
“我也不知。”
“不过他说得对,赈务还没结束,我们还不能松懈。”
说完,她也站了起来,准备照旧去自己负责的那片辖区看看。陆清和那头还有病患要照看,自也不好久留。几人便各自散了。
没了陈曲秀的暗中阻碍,几个米商也先后认罪伏诛,交待了和陈曲秀之间的勾当。
如此一来,赈灾的大小事务明显高效了不少。
百姓脸上的畏难恐惧,也淡去了不少。
一段时日过去,倒塌的房屋修补进展明显,施粥棚的米粮也黏稠了不少,就连之前疫病病人,也陆陆续续走出了重病区。
京中自然早就收到了陈曲秀身亡的消息,但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李殊玉心里一直有些不安。
就在这不上不下的等待中,他们四人在一日的晚膳间,收到了加急圣旨。
“中城兵马司指挥李殊玉、副指挥苏辰英、巡察使沈恒,于淮水府银安县赈灾有功,即刻完善赈务,择日返京。”
李殊玉起身接了旨,指尖搭在那卷明黄绢帛上,有片刻没回过神来。
苏辰英眼疾手快,摸出一袋银子塞给了传旨的公公,又叫人陪着去驿站歇脚。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几人都没了胃口。
沈恒让人撤了饭菜,几人围坐在饭桌前,各捧着一盏茶。
“皇伯父只字未提陈曲秀之事。”
李殊玉不太明白何意,总觉得有股难言之感,虚浮在空中,看不到摸不着。
“说不定陛下还在命人继续调查,暂时没有后续结果。”
苏辰英道出自己的猜想。
“小玉,你在银安帮了老百姓大忙,我们都看在眼里,相信皇上肯定会对你有所嘉奖。”
陆清和柔声说着,轻轻拍了两下李殊玉手背。
李殊玉对她笑了笑,反捏了她一把。
“总觉得这么回去,有些不甘心。”
李殊玉眼珠转了转,盈盈月光映在眸中,衬得她灵动活泼。
苏辰英一看她这神色,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放下手里的茶盏。
“郡主,旨意已下,您自己都接旨了,可千万别......”
李殊玉歪了歪头,“你和沈大人先行回去吧,我去趟青泽府。”
苏辰英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撅过去。
“郡主!”他声音都快发苦了,“您身子还没完全恢复,怎么能一个人跑去青泽府?要是让皇上知道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他说完,又忍不住抱住了脑袋,双眼透着绝望。
陆清和在旁边轻轻抿了口茶,眼底已有了笑意。
沈恒也没急着开口,只安静坐着,看他们两人一来一往。
李殊玉拍拍他的肩,好声好气说道:“我从这里先去青泽府再回京,不算绕路。你和沈大人一路上脚程放慢些,进京前我肯定能赶上你们。”
苏辰英根本不吃这一套。
“郡主,您都不知道陈曲秀和青泽府之间到底有何关系!”他越说越急,“陈曲秀都敢让您染上疫病,谁知道青泽府那边会出什么幺蛾子!”
说到这里,他像是怕得罪人一般,偷偷瞟了沈恒一眼,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这些文臣不似咱们武将,心里弯弯绕绕数不胜数,成天算计来算计去,您一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当心又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李殊玉被他一噎,轻叹了口气。
“你说得也有理,但是我总觉得就这么走了,这事便不了了之了,焉知陈曲秀这样的人,大盛官场上,还有多少呢?”
苏辰英听得肩膀都塌了。
“辰英,万一被陛下发现了,你就说你打不过我,我自己逃了。”
李殊玉给他出了个主意。
苏辰英脸更垮了,他幽幽道:“郡主,这个借口,皇上已经听腻了。”
陆清和坐在一旁,“噗嗤”笑了出来。
苏辰英更郁闷了,转头便去看一直不作声的那两人。
“沈大人。”他像求救似的盯着沈恒,“您倒是劝劝郡主啊!皇上不是还交代过,让您把郡主全须全尾带回去么?您就任她这么胡闹?”
沈恒微微挑眉,温声问道:“苏大人担心的,是郡主的身体,还是她独自去查青泽府,会再遇刁难?”
苏辰英觉得终于有个人理解他了,他理直气壮地拍了把桌子。
“我自然是都担心!”
沈恒看向陆清和,“陆大夫,郡主的身子恢复得如何?”
苏辰英恳切地望着陆清和。
李殊玉也竖起了耳朵,其实她感觉自己恢复了大半,只是偶尔还觉疲累。
陆清和放下茶盏,柔声道:“郡主身子已经大好,往后多注意休息便可,疫病虽然顽固,但没有伤及根本。”
苏辰英一听这话,重重把茶盖按回杯口,“砰”地一声,惊得陆清和都轻轻一颤。
“辰英。”李殊玉眼里掩不住笑意,“你别那么粗鲁。”
“郡主。”苏辰英满脸哀怨,“没有彻底恢复,就不算好。”
李殊玉还欲再说,沈恒却接过了话。
“苏大人若是担心郡主独身一人,此行查案再遇刁难的话。”他顿了顿,唇边缓缓浮起一抹极淡的笑,“也不是没有法子。”
闻言,剩余三人纷纷看向他。
沈恒搁下茶盏,语气平稳。
“我与郡主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