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殊玉皱了皱眉,在那坚硬的胸膛上蹭了两下,才迷迷糊糊地直起身。
原本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松了,她轻轻一挣,便脱了出来。
李殊玉双手重新捧起酒壶,冲着沈恒眨了眨眼,笑得无辜又得意。
“沈大人,给你酒壶,你又不要,那可不能再拦我了。”
沈恒浑身都还僵着,胸前残存的那一点柔软热意,像烙印一般留在了心口。偏偏惹出这一切的人,还理直气壮地继续讨酒喝。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胸腔里翻涌不休的心绪,趁着李殊玉此刻醉得不清醒,又仗着身高占优势,伸手便将酒壶夺了过来。
李殊玉愣了一下,随即委屈起来,嘴一瘪,又要往他身前凑。
沈恒却觉得那只酒壶烫得惊人,仿佛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一路灼进了自己手心里。他侧过身,不看那双水眸,生怕自己再看一眼,便会受了蛊惑。
“郡主。”他声音微哑,“等病好了再饮。”
这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李殊玉不满地咂了咂嘴,舌尖轻轻卷过唇边残留的酒渍,像是仍觉得不够尽兴。
沈恒见她又朝自己靠近,心里猛地一跳,忙沉声道:“郡主再不听话,明日怕是没法捉拿陈曲秀了。”
此话一出,李殊玉动作一顿,一双大眼眨巴了一下,认真看着他。
“不喝了,不喝了。”
她低低嘀咕两声,竟当真乖乖转了身,回到石桌旁坐下。
沈恒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也随着她坐到对面,只是那只酒壶仍紧紧攥在手里,半点不敢放松。
“郡主眼下感觉如何?”
他掂了掂酒壶,里头已去了大半,显然她方才喝了不少。
似乎是头晕,李殊玉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眼底一层醉意化成了柔亮水光。
“很好。”
她脸颊潮红,双眼润泽,嘴唇因酒液的滋润而愈发饱满。沈恒只看了一眼,便仓促收回视线,低声道:“饮酒误事,郡主往后还是少饮。”
“怕什么。”李殊玉压低声音,像说什么秘密一般,冲他眨了眨眼,“左右有沈恒在,他本事大着呢。”
沈恒一怔,眼底不由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郡主为何这么说?”
李殊玉一听这话,像是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她坐直了些,清了清嗓子,双眼亮晶晶。
“我给你说,他一个新科状元,竟然能当上巡察使。这也就算了,赈灾多麻烦啊,结果他来了没几日,主意一个接一个,逼得陈曲秀都快狗急跳墙了。”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后头的话不知该不该说。
沈恒静静看着她,没催,只由着她慢慢往下讲。
果然,停了片刻后,李殊玉还是自己开了口。
“其实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不是什么好人。”
沈恒眉梢微动,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他做了什么,叫郡主这么想?”
“我撞见过他和徐时汀走得近。”李殊玉皱了皱鼻子,语气很笃定,“我还当他是想借着户部往上走,跟那边结亲。”
沈恒这才总算明白,她前些日子对他的防范到底从何而来。
“也许是郡主误会了。”他放轻了声音,慢慢引着她往下说,“为何不直接去问他?”
李殊玉顿时皱起了眉,像是真被这句话难住了。
“我跟他又不熟,问这种事做什么?”
她想了想,又低声嘟囔道:“他若真对谁有意,与我又有什么相干。”
沈恒望着她,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郡主误会了。”他低声道,“沈恒若当真存了借户部往上走的心思,今日便不会在银安。”
李殊玉轻轻哼了一声,显然还没全信。
沈恒正欲再说,谁知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
沈恒整个人倏然定住,连呼吸都像停了一瞬。她指尖柔软温热,压在他唇上的那一刻,他脑中竟一片空白。
偏偏李殊玉自己浑然不觉。
她眯着眼睛,声音懒懒的,还带着一点醉后的含糊。
“别吵。”她说,“我困了。”
话音落下,她便歪倒在石桌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夜风轻轻拂过院中,吹乱她额前几缕发丝。有一缕墨发落到唇边,她抬手拂了拂,却没摸对地方,索性又偏过头去,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沈恒仍坐在原处,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像是怕惊醒了眼前的人。
院中一时静得只剩风声。
月色无声铺了满地,也将这片刻悄悄拢进了夜色里。
第二日,李殊玉起晚了。
她被刺眼的日光照醒,一个激灵便坐了起来。
紧接着便觉头重欲裂,眼前发花。
她扶着额角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住那股眩晕,正想下床找口水喝,门外便响起了陆清和的声音。
“小玉,醒了吗?”
“醒了。”
她应了一声,嗓子还有些干。
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清和端着一只瓷碗走了进来。
“昨夜你醉得不轻,先把这醒酒汤喝了。”
李殊玉接过那碗,“我昨夜……真醉了?”
陆清和看她这副神情,唇边便露了笑。
李殊玉一见她笑,心里立刻升起一股不妙。
“我做什么了?”
“倒也没什么太出格的。”陆清和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就是抱着酒壶不撒手,怎么都不肯放开。”
李殊玉悄悄松了半口气。
“那后来呢?”
“后来我劝不住你,抢也抢不过。”陆清和眼底笑意更浓,“沈大人便叫我去煮醒酒汤。等我回来时,你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李殊玉的手指一顿。
“……那他呢?”
“他站在一旁守着你。”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李殊玉却只觉手里那只碗都重了两分。她低头猛灌了一口,结果喝得太急,苦汤直冲喉间,呛得她连连咳嗽。
“咳、咳咳。”
陆清和连忙替她顺背。
“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