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在那边!”
一群人慌忙扑上去,扶人的扶人,掀黑布的掀黑布,乱成一团。
“快,快把大人口中的布拿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大夫啊!”
“先把大人送回县衙!”
众人六神无主,脸色一个比一个白,唯恐陈曲秀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衙署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月色清清冷冷地落在院中,石桌上摆着果酒、糕点,还有两只浅口小杯。
李殊玉和陆清和坐在一侧,难得偷了半刻清闲。
“郡主大病初愈,还是少饮些。”
陆清和嘴上这么说,手里却还是替她添了小半盏。
李殊玉眯着眼,像个偷酒喝的小贼,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知道了,知道了。”
陆清和看着她这副样子,也忍不住有点想笑。
“陆大夫。”李殊玉托着脸看她,“咱们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能这样坐着说会儿闲话。”
陆清和眼底也柔和下来。
“那以后郡主也别叫我陆大夫了,叫我清和便是。”
“那你也别叫我郡主。”李殊玉笑得眉眼都弯了,“叫我小玉。”
陆清和点头,轻轻应了声。
夜风里带着草木的凉气,吹得人松快了几分。
李殊玉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等抓了陈曲秀,你有什么打算?”
陆清和微怔,而后慢慢望向院外。
“银安大夫本就少,灾情解决后,两位太医也会离开。但还有不少病患需要医治,到时便能将这段时日在太医身边学的医理,尝试一番。”
她眼里仿佛闪着星光。
李殊玉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得多谢你。”她把杯中酒一口饮了,“若不是你,我这会儿怕是还躺着。”
“小玉为何叹气?”陆清和顺着她的目光一同望向天边那轮月,“陈曲秀的罪,眼下已是跑不掉了。”
“原本我还想着,这趟赈灾若顺利,回京后就能去皇上面前讨个赏。”李殊玉说着,又给自己添了一盏,“谁知竟然染了疫病,耽误了赈灾。皇上还派了沈恒过来监督我。”
陆清和问道:“你和沈大人是旧识?”
“谁和他是旧识!”
李殊玉语气一下扬了起来,顺手就把杯子撇到一边,直接拎起酒壶往嘴里送。
陆清和原本还望着月亮,待察觉不对劲回头时,已经晚了。
李殊玉一脚踩在石凳上,一手拿着酒壶往嘴里灌。酒水顺着她唇边淌下来,沾湿了下巴,又顺着脖颈往衣襟里去。
陆清和连忙起身去抢。
“小玉,别喝了!”
可她却扑了个空,差点顺着惯性倒到地上。
就在她身形一晃之际,一只手从旁探来,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腕。
陆清和回头。
“沈大人!”她忙道,“快让她别喝了,她身子还没好全。”
沈恒目光落在李殊玉身上,眉头已经蹙了起来。
李殊玉闻声转头,脸上已染了几分醉色。她直直冲着沈恒笑,眼神亮得有些过分,还拿起酒壶在他眼前晃了晃。
“来啊,沈大人。”她拖着嗓音,语气里全是挑衅,“你若有本事,就从我手里夺过去。”
陆清和还想再劝,沈恒却先开了口。
“陆大夫,你先去厨房熬碗解酒汤。”
陆清和迟疑了一瞬。
沈恒神色平静,“她一会儿用得上。”
陆清和看了看已经醉得开始胡闹的李殊玉,到底还是应声退了出去。
院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殊玉见陆清和走了,越发没了顾忌,仰头又灌了一口。果酒香甜,酒劲却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将她眼底那层水光蒸得更亮。
沈恒上前一步,徐徐伸手。
“郡主,酒壶给我。”
“不。”
李殊玉抱着酒壶,理直气壮得很。
“你让我给我就给?我是郡主。”
说着,她身子一晃,又往旁边躲去。
这回沈恒没再任她胡闹,手一抬,已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李殊玉被这一带,整个人往回踉跄了半步,离他更近。
她嘟着唇,低头看看那只扣着自己腕子的手,再抬头看看沈恒,脸上不高兴得很。
“你放手!”
沈恒掌心贴着她腕间肌肤,隔着一层薄汗,烫得叫人心里发慌。他闻着她身上扑来的果酒香,只觉连自己呼吸都有些乱。
“郡主,你身子还没好,不能再喝了。”
李殊玉却像压根没听进去,反倒又往前走了半步。
这一近,沈恒几乎能看清她唇边未干的酒痕。
那双盈着月湖的水眸,调皮地转了一转,不知又起了什么坏心思。
她身上的热气连着那点果香、酒气,一并扑到他脸上,连他自己都不自觉地抿了下唇。
李殊玉突然侧了侧头,耳朵一点点凑近他胸前,却又没真贴上。
“沈大人。”她拖着微醺的尾音,“你听到什么声响了吗?”
沈恒呼吸一滞,胸前那颗脑袋似乎又靠近了些。
“咚、咚、咚......”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忘了,他还扣着李殊玉的手腕。
李殊玉醉着,本就站不稳,被他这一带,脚下立刻乱了。
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子,偏偏一只手还死死抱着酒壶,另一只手又被他攥着。
下一瞬,她整个人直直扑了过去。
柔软温热的脸,就这么一下贴上了他的胸口。
沈恒骤然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