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股似曾相识的，灭顶般的溺水感。
心猛地一揪，她死死攥住了衣襟。
席卷而来的濒死感压得她近乎透不过气，她努力深呼吸、屏息、呼气，可反复嗅到的却尽是院子里的浓郁果香，随之而来的，是迅速蔓延四肢的寒冷与饥饿……
不，不对，那是被她克制许久的……
一阵天旋地转，谢晦已竭力想要压制，却忽然喉头一腥，正欲捂嘴却已然来不及。
顺着指缝，鲜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地。
门口的台阶她瞧不清了，只觉整个世间都是软绵绵的、朦胧虚幻的，那一刹那，她再度与地宫里的那一双双空洞眼眸对视。
重重跌落在地，最后的意识，是一阵由远及近的交谈声。
“……可以算作是供词吗？你那不是严刑逼供？”
“你这是什么蠢话？谁愿意跟他们磨蹭时间？”
“行吧，赶紧汇报给主子，大家听了应该会振作……门外那是谁？主子？主子！”
“孟掌使！孟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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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不到她的脉。”
“你是在说笑吗？”
方才从魑的院子里退出去的人手，如今齐齐折返，再次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后院煎药的孟峥连药箱都来不及取，直奔着侧间而来。
她原本以为谢晦已只是急火攻心，这一搭脉，脸色更差了。
“没有人想在这种时候说笑，这并不好笑，”孟峥看向守在床边寸步不让的魅，冷冷说道，“你这两日都留在主子身边，且告诉我，殿下最近接触了什么可疑的东西？”
魅稍一思忖，也是毫无头绪：“没有，地宫出来以后绝对没有，地宫里面我就不清楚了。”
孟峥紧抿着嘴，没有接过他的话。
地宫的事她能问谁？那日唯一陪主子进地宫的人，现在还在隔壁昏睡不醒呢。
想起了什么，她转头看向绘生：“你是主子从山谷带回来的人，你来说。”
绘生也是一脸茫然：“我被主子指去南郊安置村民，地宫深处的事我也不清楚。不过临走之前，我们还在处理蚁蛊，旁的事我与你们知晓得差不多。”
“蚁蛊？”
魍的面色倏地变得极差：“难怪摸不到脉，孟掌使须得按处理中蛊之人的方式诊断了，割伤她的手腕取血调动蛊虫。”
“我觉得不行，”孟峥当场否决了他的提议，“主子说过，蚁蛊与人不能分离。况且主子的血与我们不同，绘生与魅可都是认过主的，场面失控了怎么办？再说了，主子怎么会中蛊？谁能给她下蛊？”
“还能是谁？”
想起马车上那几句交代，魅死盯着谢晦已那张苍白无色的脸，紧咬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她自己做的事，谁敢阻拦？”
“人还昏睡着，你在这生气有什么用？孟掌使，你先死马当活马医吧，大不了我们小心点，救命要紧啊。”魉扯了扯孟峥的衣袖。
孟峥沉吟半天，终是做了决定。
“你们离远些，别碰到殿下的血。”
而后，她取了一副手套，又取了银刀来，轻轻划破了谢晦已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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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醒醒？”
谢晦已眼皮微颤，下一刻睁开了双眼。
院中暖意融融，阳光正好，回廊的那株二乔玉兰饱含春色，一抹粉黛褪去了冬日的寒。
她睡在树下，困倦地揉了揉双眼。
“你这个坑是给谁挖的？怎么还自己躺进去了？”
魑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不忘给她拍掉后背上的泥土，“也不怕着凉。”
谢晦已有些怔忡，回头望去，地上果然有一个能容纳一人的大坑，旁边还留了一把铲子。
她反应了一会儿，思绪慢慢归拢，“我正想着，是地宫住着舒服，还是屋子住着舒服。前几日你与我说起，你也是从地宫来的，嗯……我一直想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方才翻了会儿书，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魑问道。
谢晦已抬起头，一脸期待：“盖座新宅子，再留一方大院子给你。东郊的地皮虽说便宜，可置办下来也要不少银钱。你若是不肯搬进去住，这笔钱可就白白浪费了。”
魑从地上捡起一本话本子，翻开几页，讲的正是金屋藏娇的故事。
挥了挥手里的书，她无奈一笑。
“乱七八糟的，我住在这里没什么不好。你盖一个新家给你自己住，别老在这瞎操心，我又不是上了年纪。”
“那不成！”谢晦已身手灵活，一个转身便抢回了话本子，“也不止我们两个人住。我从年前就开始想了，想到现在，还是觉得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办。”
“什么事？”
“流落他乡、无家可归的地宫孩子们，我想接他们回来。”
谢晦已快速翻动书页，合上，又再次快速翻动，反反复复。“我想报复回去，可赤手空拳的怎么跟他们斗？唯有地宫的这些人，他们是跟我站在一块的，我想给他们一个家，但也不能白白收留，我需要他们身上的能力替我办事，划为四部统一管理。”
“怕是难办，”魑再度从她手中抽走书，直截了当道，“有些人隐姓埋名，不敢踏足过往半步；有些人弥足深陷，早就过得不人不鬼，你一句想帮他们复仇的空话，怎么可能把人引到你身边替你卖命？”
谢晦已笑嘻嘻道：“那如果加上夺枭身的血呢？凡是我麾下之人，只要身上伤痛、隐疾、乃至于寿命受限与地宫过往有关，我便对其施以援手。这种事情，天底下只有我一人能办。”
“你疯了？”魑愕然道，“你也是血肉之躯，如何扛得住？倘若你的能力失控，又有谁能将你压制？”
“不是还有你吗？当初是你把我捡回来的，可得对我负责到底。”谢晦已趁魑不备，将那本书重新夺回手中，语气飘飘然。
“若有一日我失控，你便杀了我，切勿叫我危害一方。”
魑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盖房子就盖房子，说这些多不吉利？”
“那你这是答应了？太好了！”
谢晦已原地蹦了老高，离开院子时，嘴里还哼着小曲，话语遥遥甩在身后。
“我马上去琢磨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