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专业的课程到底有没有用，您在我高三报志愿的时候，不是就已经指着我的鼻子教诲过我了吗？”

“当时是谁说的，学历史一点出路都没有，纯属浪费时间？”虞霁月一脸无辜，“怎么才过了半年，您老人家又开始关心起我历史专业课拔不拔尖了？至于您逼着我选的那些经济学的课……”

她同样学着虞佑宏的样子淡然一笑，“到底是坐在教室里研究曼昆书上的需求供给曲线怎么左右移动有用，还是实打实把产品做出来之后去市场上跑通商业模式有用，您摸着良心说说，您一个大企业家，心里真没数吗？”

“虞霁月——”

就在虞佑宏忍无可忍刚要发作的时候，包间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热菜上来了。

两名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佛跳墙、葱烧海参和清蒸东星斑走进来，训练有素地布菜分盅，浓郁的鲍汁香气很快在包间里弥漫开来。

虞佑宏冷着脸一言不发，虞霁月也纹丝不动，服务员大概也察觉到了桌面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分完菜后大气都不敢出，飞快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缪娉婷立刻又当上了定海神针，仍旧笑得温婉，“哎呀，这家的葱烧海参可是一绝，烧得可入味了，一点腥气都没有。小商，你快尝尝，还有这个佛跳墙，趁热喝两口汤，大冷天的最补身子了……”

虞佑宏和虞霁月都没动筷子，只有商周极其给面子地端起面前的佛跳墙，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配合地点头称赞，“确实很鲜，谢谢伯母。”

缪娉婷干笑了两声，自己也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汤。

虞佑宏挑刺，虞霁月顶嘴，缪娉婷强行推销菜品，商周埋头苦吃，直到缪娉婷找不到新的菜可夸了，桌面上便彻底回归了死一般的沉默，一顿饭就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尴尬循环里无限继续着。

虞佑宏看着对面油盐不进的虞霁月，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自己这个闺女，只要一开口就是冲着气死他来的，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正常的人类沟通。

他索性再次略过了虞霁月，直接把视线转向了旁边看起来好说话得多的准姑爷。

“你们今天下午那个比赛，第一名拿多少奖金来着？”虞佑宏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道。

商周放下汤匙，如实回答，“十万，伯父。”

“十万？”虞佑宏又一次重复了一遍商周的话。

虞霁月甚至开始怀疑，老头子是不是实在不知道该说啥，用上了在小某书学会的曾毅回复法，人家说啥他就重复啥。

虞佑宏倒是没有发作，看向了虞霁月，从容地问道，“十万块钱。就算你们团队那几个人都白干，一分钱不分，全留在账上，在北京这种地方够干什么？”

“中关村随便租个像样点的共享办公工位，注册个公司，再买点服务器算力，十万块钱，连两个月都撑不过去就没了。”

金钱向来是最冷酷的武器，只需把现实血淋淋地剥开摆在桌面上，就足以击碎任何属于年轻人的理想主义泡沫。

虞霁月眉头一皱，虽然深知虞佑宏说的在理，但多年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就要反驳，还是旁边的缪娉婷眼疾手快，连忙在中间插了话，“月月，别误会，你爸爸不是打击你们的积极性，他平时在集团里，也是很关注这一块的。像什么智慧医疗、智慧文旅这些新方向，你爸爸去年开始就一直在看项目，一直在投呢！”

虞佑宏借着缪娉婷递过来的梯子，顺势靠回椅背上，直接摆起了董事长姿态，“智慧文旅这一块，宏佑手里握着的资源，比你们在学校里能想象到的多得多。”

“我看了你们的项目计划书，你们提到的北京中轴线数字化，宏佑旗下的文旅子公司去年就已经跟相关部门接触跟进过了。政府层面的文旅项目，立项是有数的，预算是有量的，窗口期和机会更是有限的，不是随便几个大学生写两页PPT、做个小程序就能分一杯羹的。”

虞霁月没答话，包间里仍旧很安静，只有佛跳墙的汤汁在瓷盅里渐渐冷却，凝起一层极薄的胶质。

虞佑宏看着对面沉默下来的虞霁月，缓缓开口，“行了，既然今天你愿意跟我坐在一张桌子上，还认这个家，那就不如把话摊开来说。”

“虞霁月，我实话告诉你，今天下午在台上看到你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在鼓捣这些东西。如果不是回来之后，我让人把你们的项目计划书和路演视频调出来研究了一遍，看清楚了你到底做出来了个什么东西，我是绝对没有耐心坐在这儿忍着你跟我耍小孩脾气的。”

虞霁月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我虞佑宏做企业这么多年，向来爱才，不管是外人还是自家人。”即使说的是夸赞的话，虞佑宏话里的傲慢还是连藏都不屑藏，“高三那会儿，我觉得你也就是能耍点小聪明，但今天这个项目，你确实还算有两下子。”

“既然你有这方面的天分，做了我的女儿，我也不忍心埋没你，不妨给你指条明路。

“年后，你可以直接带着你们这个‘行止’项目，对接宏佑北京子公司旗下的智慧文旅业务线。前期研发资金、政府关系的打通、景区的落地渠道，全部由我来提供资源。”

虞佑宏话锋一转，紧接着补上了前提条件，“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你经管的双学位必须修完，四年后必须老老实实拿到京大的毕业证，听明白了吗？”

毕业证她是必然要拿的，但明知大学的课程落后业界太多还逼着虞霁月去修经管双学位，她就实在不是很能理解了。

虞佑宏话音刚落，旁边的缪娉婷立刻绽出了一个欣慰的笑，顺着话头柔声劝道，“是呀月月，你看你爸爸，嘴硬心软，是真心觉得你们这个项目做得好，才给你铺这么好的一条路。你是不知道你爸爸平时在公司看项目眼光有多毒，能让他主动提出来想给资源的，这几年还真没几个呢。”

此时的虞霁月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虞佑宏抛出的巨大诱惑，根本没来得及察觉到缪娉婷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