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四分五裂,山谷两侧的山坡还残留着车轮长长的划痕,把地面的植被掀开,露出深褐色的泥土。
破烂木板堆叠成三角堆,即使这样还是能看出马车原本的奢华。时朝眼尖,注意到底下露出的一小节金黄色衣裳。
玉檀深腰间挂着一个球,里面装满了干艾草,用来驱蚊,他有了竹筒做成的水杯,上面用藤草绕了一圈有一圈,像个绿色杯套,还有了一个吹起来会响的短笛子。
河蚌的壳被撬开做成了碗,有一回运气着实不错,开出了几颗珍珠,品相算不上好,却把时朝高兴的不行。
时朝这个人很有魔力,只能把贫瘠的日子过出花来。
那一点金黄在满是绿色的地面其实扎眼得很,玉檀深眼神冷漠略过,又落回时朝紧张扯着自己的手上。
时朝头发拢起编成长长的辫子,直直垂在身后,像条晃动的尾巴。
“快走快走”,时朝眼睛转了一圈,有些紧张催促玉檀深,“凶手最爱回到案发现场,我们就单纯路过,可别掺合进去”。
她紧张的时候眉毛皱起来,像用力揉皱的包子,路过那片三角形木堆时,木堆活了似的蛹动片刻,很快安静下来。
时朝僵着脸直挺挺小跑起来,背上的包袱一甩一甩。
“阿姐……”。
“别说话”,时朝木着一张脸,“小孩子经常说话会张不高”。
她拉着玉檀深目不斜视往前走,走了一会垂头丧气又绕回来,用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望着玉檀深,“人好像还活着”。
时朝总容易想特别多,怕人还活着但是没有人救,怕救的是坏人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玉檀深垂下眼帘,瞳孔满是时朝的倒影,他说好,随后上前一脚踹开堆成三角的木板。
失去支撑的木板摇摇欲坠,几秒钟的事,全部压在倒地的那句身躯上,时朝甚至还听到一声闷哼。
这不像救人,倒像要给人活埋了。时朝甚至觉得玉檀深这一脚下去,反倒会断了那人最后那点生还可能。
等辛辛苦苦把那对车辆碎木块移走,时朝终于看清底下埋着的人。
一个很年轻的小公子,约莫和玉檀深差不多大,穿的是金丝云纹锦衣,头戴银冠,生得眉目俊朗。
好好的一身锦衣粘了一身草屑泥泞,脸上落了几道血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时朝偷偷摸了一把他的衣角,只觉得手下触感又滑又软和,感慨贵东西原来是这样的,也算是长见识了。
她使唤玉檀深把人给抱出来,自己退了出去,要去捡地上散落的东西,还没说话,一转身,发现小公子的半个身子悬空在山坡上。
玉檀深垂着眼,脚搭在他腰上,像是思考要把人踢下去。
“把他抱回来!”,时朝目瞪口呆,刚刚不是善良了一会吗,怎眨眼就要把人弄死。“他也没得罪咋们呀” 。
“你刚刚不是还同意救他了吗”,时朝小跑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人。
她把人拖回,干脆盘腿下,把小公子的头枕在自己怀里。“为什么要丢他,这是谋杀,是不对的”。
昏迷中的人感知到热源,下意识把脸埋进她腹部。
不知怎么的,时朝觉得玉檀深整合人散发着一股冷气,“把你的丝线从他脖子上弄走……”。
时朝弱弱命令,“我看到你的线反光了……”。
“我悔了” ,玉檀深抬眸,稠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时朝怀里的人,锋利的刀尖对准他的咽喉,“我要杀了他”。
“反悔无效”,时朝叹一口气,下意识把人抱紧了,好声好气劝诱玉檀深,“你看这人穿着用品,一看就是非富即贵,我们救他一命,趁机索要点钱财什么的,不就解决衣食住行问题了?”。
“所以说,就的不是人,我们是在拯救白花花的银子”,时朝眯起眼,摆出一副钱迷心窍的模样,她算计得很清楚的。“你就当成一份差事来做”。
玉檀深不动。
时朝软着声音好说歹说,终于看到那把刀移走,怀里的小公子被他直条条拎起,像提垃圾的姿势。
时朝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好歹杀意减退,她的心安了一半,赶紧跑起来去翻废墟中有没有好东西掉落。
——满载而归
时朝非常满意。
赶路依旧是最首要的事情,时朝不想苦了自己,背人的艰巨任务自然落到了玉檀深身上,小公子好似睁过几回眼,迷迷瞪瞪又昏过去。
山洞里,小公子被随意丢在地面。
时朝在附近捡了些木柴回来生火,不远处有条小溪,她想趁着太阳尚未下山,看看能不能捞几条小鱼回来。
“你在这里看着他”,时朝不让玉檀深跟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