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不算剑拔弩张。

丛问清本就是路过，突然横空出现被一把刀，把她硬生生刹停。

好土匪的作风。

丛问清倒吸一口凉气，一句为何会离魂把她掏毒的手硬生生劝住。

提到这个，丛问清既不警惕了，也不害怕了，也不着急走了。

她把玩着三枚铜钱，摩擦发出唰啦唰拉的响声。

两颊的碎发被风吹起，提到自己熟悉自信的领域，丛问清神采奕奕，她背着手，故作老成道：“离魂之症并不常见，一是惊吓过度，二由体虚病重，三则异魂入体”。

见玉檀深没反应，丛问清转了转眼珠子，抛出一个问题，“你觉她是哪类？”。

玉檀深不语。

时朝后脊梁爬上一丝渗骨的凉意，生怕丛问清再说出什么大实话，刚想假装路过终止两人对话。

玉檀深突然开口，“如何拘着魂？”。

丛问清侧身看他一眼，双臂拉长伸个懒腰，沉思一会，慢慢说道，“若是受惊所致，仔细护着人便可，若是体虚，便慢慢温补，若是异魂……”。

“你非要拘着做甚？”。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黑而有神的眼睛在月光下一点点放大，像某种等待捕食的野兽，丛问清舔了舔嘴唇，“强留终成大患”。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丛问清眉头紧锁，“切不可强求”。

玉檀深的眼神缓缓抬起，听不懂人话似的，重复问一遍，“如何把她的魂拘住？”。

“拘拘拘，你是担心还是嫌麻烦？”，丛问清笑起来，眼里满是看戏的兴奋，嘴角高高扬起，样子很是顽劣。

她最喜欢这些灵异志怪的事，兴奋提意见，她从身上摸出笅杯，从无数人手中交接过的月牙表面泛黄，“那你尽管去试好了，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我三岁学算卦，很准的”。

玉檀深头也没抬。

向来只有别人求她算卦的份，丛问清罕见主动替人算卦，却在今日迎来第三次拒绝。

她归咎于他们无慧眼也不识珠。

时朝压根没想躲，光明正大偷听，站在后面，只能看到玉檀深的背影，他的脊背单薄得像难折的竹条，边缘锋利。

丛问清的问题时朝替他做出回答，这个坏小子哪里懂什么是关心，肯定是嫌前几日照顾自己累了。

时朝很恶意揣测他的想法。

从来没有人在意过时朝，没人在意过她的感受，她的内在，她的想法，她的痛苦。

像被劣质包装的三无小零食，粗糙的透明包装里灌满了油腻的红油。连被人注意都是一种施舍。

玉檀深也应该和其它人一样。

时朝是个矛盾的人，希望玉檀深记住自己的好而有所亲近和回报。

如果得不到，时朝会习以为常的愤怒，如果得到，时朝患得患失地质疑。

“你在偷听吗”，丛问清早就瞟到时朝，噔噔噔跑过来，手心下意思拢住她潮湿的发尾。

玉檀深转身，和夜色一样浓的双眸紧紧盯着时朝，不经意间插进两人中，像要把时朝整个人环在怀中，“阿姐”。

该死的面瘫。

被丛问清一打岔，时朝终于想起正经事了，她深吸一口气，此刻所有想法都抛在九霄云外，先发制人，“你快去洗澡，热水已经烧好了”。

洗澡的机会可不多，古代烧水不如现代方便，都不知道下一回什么时候才能洗上一个澡。

时朝现在不想给他洗暖和的热水澡，但奈何热水已经烧好。

“小道士，你的热水我也烧好了”，时朝忍住丛问清在自己身上做乱的手，很快那只不安分的手被刀鞘不客气挑开。

玉檀深冷冷回眸，语气阴凉 “别碰她”

“你别这么霸道”，丛问清犟嘴，时朝不知道着时朝两小孩怎么就吵起来，赶忙护着丛问清，控制场面，“别吵别吵”。

丛问清眨眨眼，没想到时朝也会为自己准备热水，“为何替我做这些？我与你非亲非故”。

时朝神情很坦然，她飞快摸一把丛问清的手，理所当然道，“因为你的手太冷了”。

她说话的时候那双圆钝的眼睛往下耷拉，看起来好欺负极了，丛问清莫名想起道观里的那条小黄狗。

“这些只是小事”，时朝摆摆手，不想她俩在这里起冲突，微微垫脚掰着玉檀深的肩膀往里推，“钟大夫好不容易愿意借炉灶给我烧水，你快进去”。

一道阴冷的视线如有实质从丛问清脆弱的脖颈划过，后者抿嘴挑衅一笑。

“你快点进去，不然一会水冷了”。

玉檀深被她推进了房门，时朝肩膀松下来，一回头，与丛问清双目对视，她有些尴尬移开眼。

丛问清的年龄和春雨差不多大，总是会让她想到那个倔强的孩子。

“他方才问的问题与你有关”，丛问清慢慢靠近时朝。

时朝躲无可躲，眼神左移右移，最近飘到她头上的木簪上，故作淡定，“我知道”。

“也是，你方才一直在偷听”。丛问清的脸已经快黏在时朝脸上，唔一声，“你为何要与他一道？即便是亲人，不一样能分开吗？”。

丛问清说话横冲直撞的，时朝不知道所有道士讲话都这么直接，还是这个洞察力格外强的女孩擅长一针见血。

时朝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的魂是从何而来的？你要去往何处？”。丛问清眼神炯炯有神。“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我可替你一算子平八字”。

才不要。